追挽主簿汪古学

明 · 陶安

译文

身为明时出,心惟古学稽。

生于清明之世,内心却只以古学为追求。

方期遗一老,庶以泽群黎。

正期望留下这一位老者,希望能以此惠泽百姓。

回首人何在,闻名我亦悽。

回首间人已不在,听到他的名声我也感到悲凄。

有山埋玉树,无路上金闺。

青山埋葬了玉树般的人才,再无路进入朝廷之门。

忆昔居乡井,逢危动鼓鼙。

回忆昔日居住乡里之时,正值危难之际战鼓声声。

檐深来鸟雀,海晏息鲸鲵。

屋檐深广引来鸟雀栖居,海内太平凶恶之人止息。

保产身勤俭,治家法整齐。

保全产业自身勤俭,治理家务法度严整。

教承轲氏母,贤有伯鸾妻。

教子如孟母般贤德,妻子如梁鸿之妻孟光般贤淑。

历世神明胄,旌门孝节题。

世代为神明后裔,家门受到孝节旌表。

父天嗟已隔,圣域望能跻。

父亲如天已经阴阳两隔,期望他能登上圣贤之域。

雅誉尊徽歙,雄词粲壁奎。

高雅的声誉在徽州歙县受人尊崇,雄健的词章如奎星照耀壁间。

居然麟一角,骏甚马攒蹄。

果然如麒麟独角般出类拔萃,如骏马四蹄攒聚般疾速超群。

胸次光澄月,毫端气挂霓。

胸襟澄澈如同明月,笔下气势如同虹霓挂天。

轻财好施予,引手救颠隮。

轻视财物乐于施舍,伸手救助跌倒坠落之人。

笾豆丰延客,饔飧自荐齐。

以丰盛的礼器延请宾客,日常饮食却自奉简约。

中年方仕进,远辙忽东西。

中年才开始入仕做官,远行的车辙忽然东西奔波。

化雨滋鄱水,文风振语溪。

教化如春风化雨滋润鄱水之地,振兴了语溪的文风。

藻芹鱼亦乐,枳棘凤难栖。

泮池中水芹繁茂鱼也快乐,但凤鸟难以栖止于枳棘之上。

职谢雷封簿,躬耕雨陇犁。

辞去主簿之职,亲自冒雨在田陇上耕作。

乾坤容放浪,轩冕视涂泥。

天地之间容得放浪自适,将官职爵位视如泥涂。

载酒寻花坞,编篱护药畦。

带着美酒去寻花坞,编扎篱笆护住药圃。

礼卑皂盖守,诗富锦囊奚。

礼节上谦卑如小吏,诗篇丰富如锦囊满载。

物外筇随鹤,人间瓮舞鸡。

超然物外持杖随鹤而行,人世间如瓮中舞鸡般自得其乐。

流光催衮衮,大梦杳凄凄。

时光流逝催人匆匆,大梦已远杳然凄凄。

著述留残藁,婆娑想故蹊。

著述只留下残缺的稿本,徘徊间想念旧时的小路。

敕筒香墨在,琴榻暗尘迷。

皇帝赐封的竹筒中香墨尚在,琴榻上却已暗尘弥漫。

宰木脩盈拱,孙枝皎若圭。

墓旁的树木已长到合抱粗细,孙辈如白玉圭般洁白出众。

遗孤今雪鬓,高步上云梯。

遗孤如今已白发苍苍,却仍能高步登云而上。

游宦毡仍冷,论交手屡携。

出仕做官仍如坐冷毡般清苦,论交之时多次携手相待。

伤情歌此曲,南望暮天低。

伤情之中唱起这首挽歌,向南望去暮色天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陶安追挽主簿汪古学的长篇挽诗。汪古学当为一位品学兼优、轻财好施的地方官员,中年入仕后历任鄱水、语溪等地教职,后辞官归隐,以诗酒自娱终老。全诗从其生平品行、家世教养、仕途经历、归隐生活到身后遗泽,作了全面而深情的记述,是一首兼具传记性与抒情性的挽歌。

逐句解读

「身为明时出,心惟古学稽」——生于清明之世,内心却只以古学为稽考追求,点出汪古学其人的学术志趣。

「方期遗一老,庶以泽群黎」——正期望留下这一位老者,希望能以他的学识惠泽百姓。

「回首人何在,闻名我亦悽」——回首间人已不在,听到他的名声我也感到悲凄。

「有山埋玉树,无路上金闺」——青山埋葬了玉树般的人才,再无路进入朝廷金闺,"玉树"喻指才华出众之人。

「忆昔居乡井,逢危动鼓鼙」——回忆昔日居住乡里之时,正值危难之际战鼓声声。

「檐深来鸟雀,海晏息鲸鲵」——屋檐深广引来鸟雀栖居,海内太平鲸鲵止息,"鲸鲵"喻指凶恶之人或叛乱势力。

「保产身勤俭,治家法整齐」——保全产业自身勤俭持家,治理家务法度严整有序。

「教承轲氏母,贤有伯鸾妻」——教子如孟母般贤德,妻子如梁鸿之妻孟光般贤淑。

「历世神明胄,旌门孝节题」——世代为神明后裔,家门受到孝节旌表。

「父天嗟已隔,圣域望能跻」——父亲如天已经阴阳两隔,期望他能登上圣贤之域。

「雅誉尊徽歙,雄词粲壁奎」——高雅的声誉在徽州歙县受人尊崇,雄健的词章如奎星照耀壁间。

「居然麟一角,骏甚马攒蹄」——果然如麒麟独角般出类拔萃,如骏马四蹄攒聚般疾速超群。

「胸次光澄月,毫端气挂霓」——胸襟澄澈如明月,笔下气势如虹霓挂天。

「轻财好施予,引手救颠隮」——轻视财物乐于施予,伸手救助跌倒坠落之人。

「笾豆丰延客,饔飧自荐齐」——以丰盛的祭器礼器延请宾客,日常饮食却自奉简约齐整。

「中年方仕进,远辙忽东西」——中年才开始入仕,远行的车辙忽然东西奔波。

「化雨滋鄱水,文风振语溪」——教化如春风化雨滋润鄱水之地,振兴了语溪的文风。

「藻芹鱼亦乐,枳棘凤难栖」——如同泮池中水芹繁茂鱼亦快乐,但凤鸟难以栖止于枳棘之上,喻指才高者难以在卑位安处。

「职谢雷封簿,躬耕雨陇犁」——辞去主簿之职,亲自冒雨在田陇上耕作。

「乾坤容放浪,轩冕视涂泥」——天地之间容得放浪自适,将官职爵位视如泥涂。

「载酒寻花坞,编篱护药畦」——带着美酒寻找花坞,编扎篱笆护住药圃。

「礼卑皂盖守,诗富锦囊奚」——礼节上谦卑如乘车的小吏,诗篇丰富如锦囊满载。

「物外筇随鹤,人间瓮舞鸡」——超然物外持杖随鹤而行,人世间如瓮中舞鸡般自得其乐。

「流光催衮衮,大梦杳凄凄」——时光流逝催人匆匆,大梦已远杳然凄凄。

「著述留残藁,婆娑想故蹊」——著述只留下残缺的稿本,徘徊间想念旧时的小路。

「敕筒香墨在,琴榻暗尘迷」——皇帝赐封的竹筒中香墨尚在,琴榻上却已暗尘弥漫。

「宰木脩盈拱,孙枝皎若圭」——墓旁的树木已长到合抱粗细,孙辈如白玉圭般洁白出众。

「遗孤今雪鬓,高步上云梯」——遗孤如今已白发苍苍,却仍能高步登上云梯。

「游宦毡仍冷,论交手屡携」——出仕做官仍如坐冷毡般清苦,论交之时多次携手相待。

「伤情歌此曲,南望暮天低」——伤情之中唱起这首挽歌,向南望去暮色天低。」

艺术手法

一、对仗精工:全诗大量使用工整的对仗,如「化雨滋鄱水,文风振语溪」「载酒寻花坞,编篱护药畦」「物外筇随鹤,人间瓮舞鸡」等,句式严整而意象鲜明,体现了五言古诗的对仗技巧。

二、典故密集而贴切:孟母教子、梁鸿妻孟光、麒麟一角、凤栖枳棘等典故信手拈来,皆与传主品格相合,不觉堆砌。

三、意象递进:从"玉树埋山"的惋惜,到"胸次光澄月"的赞颂,再到"宰木盈拱"的追思,意象由虚入实、由生到死,层次分明地构建了传主的精神画像。

四、以景结情:末句「南望暮天低」以低沉的天幕收束全诗,暮色沉沉、天际低垂的画面与悲凉心境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挽诗篇幅宏大,从汪古学的家世、品行、仕途、归隐到身后遗泽,几乎是一部诗体小传。诗人以深情的笔触刻画了一位淡泊名利、轻财好施、学识渊博的地方士人形象,"乾坤容放浪,轩冕视涂泥"是其精神写照。全诗对仗工稳、典故密布,语言典雅而不失真诚,既有挽诗的庄重肃穆,又有对故友的深切怀念,末句以景结情,含蓄深沉,是明代挽诗中的用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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