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十五首 留侯

明 · 陶安

译文

佐汉成功又定储,全身远害类吾儒。也知豪杰天生世,未必黄公授素书。

辅佐汉室成就帝业又安定太子之位,功成身退远离祸害如同儒者所为。也知豪杰乃天生降世之才,未必真是黄石公传授素书才有此智谋。

算无遗策捷如神,规取燕齐席卷秦。请看囊沙并背水,古今将帅孰堪伦。

计策无遗漏用兵如神,攻取燕齐如席卷秦地势不可挡。请看囊沙壅河与背水列阵之战,古往今来的将帅谁能与之相比。

知主非常杖策从,务安黎庶揽英雄。炎光重振追前烈,合表云台第一功。

深知光武帝不是寻常之人而杖策相从,致力于安抚百姓招揽英雄。重振汉室炎光追及前代功臣,当在云台图功臣中列为第一。

扶汉如周夙所期,遗孤委托在艰危。出师二表文犹在,伊傅存心世共知。

扶助汉室如周朝辅政是素来的期望,先帝将遗孤托付于艰危之际。前后出师二表文章至今犹在,伊尹傅说般辅国之心世人都知晓。

鸡鸣午夜不堪听,誓取中原一扫清。河内总收归晋土,任他西北现妖星。

午夜鸡鸣之声令人不堪再听,发誓要扫清中原收复失地。河内之地尽收归晋朝版图,任凭西北方向出现妖星异象。

东山高卧听弹丝,正是苍生属望时。儿子进兵优破敌,矫情镇物尚围棋。

东山高卧聆听琴瑟丝竹,正是天下苍生殷切期盼之时。侄儿率军優然击败敌军,谢安矫情镇物尚在悠然下棋。

主君阴事在初年,迎敌金光战最先。柏壁岭西皆大捷,始终名位保双全。

辅佐主君从事隐密之事在起事初年,迎击敌军冲锋在最前面。柏壁岭以西都取得大捷,始终功名地位保全无虞。

姿容瑰伟业通书,忍作乡邦章句儒。王佐有才匡帝德,讵缘兵法授虬须。

姿容魁伟精通典籍书史,岂忍只做乡里寻章摘句的儒生。有辅佐帝王之才匡正帝德,岂是因为虬髯客传授兵法才如此。

独收人物厌珍奇,创业艰危主亦知。更展谟猷弘辅导,商周功业可为期。

独能识拔人才而不取珍奇之物,创业艰危之际君主也深知其才。更施展谋略宏图辅佐引导,商周般功业可以期待。

战无不克算皆全,忠义优存智勇先。策立功勋塞天地,复安唐室旧山川。

战无不胜计策周全,忠义尤存智勇领先。建立的功勋充塞天地,恢复安定了唐室旧日山川。

谋成后战战功成,持已庄严号令明。以少覆多称第一,凌烟阁上合图形。

谋略定后才出战因此战功赫赫,持己庄严号令分明。以少胜多堪称天下第一,凌烟阁上理当绘其图像。

谨畏廉能一代人,禁兵不杀务全仁。位高志下尤行俭,累叶儿孙作重臣。

谨慎敬畏廉洁能干的一代名臣,约束兵士不滥杀务求保全仁德。位高而志愈谦下尤其力行节俭,子孙世代为朝廷重臣。

边尘净扫寂无哗,第一中兴不浪誇。居士晚称清隐号,贤才弗用用奸邪。

边塞烽尘扫除干净寂然无声,第一中兴之功不是虚自夸耀。晚年自称居士清隐之号,只因贤才不被信用而奸邪当道。

寡弱兵能击壮强,天生豪杰信非常。长城不使权奸坏,唾手中原复故疆。

以寡弱之兵能击溃壮强之敌,天生豪杰确实不同寻常。若不让权奸毁坏这国之长城,唾手之间便可收复中原故疆。

海鳅奋击溯江涛,敌主旋亡战阵消。采石金山两称捷,文儒恰似汉嫖姚。

海鳅船奋勇出击逆江破涛,敌主随即身亡战阵消散。采石矶和金山两次大捷,文臣儒士恰如汉代嫖姚将军霍去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组诗,题"咏史十五首 留侯",实则包含十五首七言绝句,分别咏叹从汉到宋的十五位历史名臣:张良、韩信、邓禹、诸葛亮、祖逖、谢安、李密、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裴度、曹彬、岳飞、虞允文。诗题虽冠"留侯",但后十四首各有咏叹对象,依次为历代功臣名将。每首仅四句二十八字,却浓缩一人一生功业与评价,以史为鉴,褒忠贬佞,体现了陶安对历史人物的深刻思考。全组诗贯穿一条主线:忠臣良将之才德与君主之信任相辅方能成事,反之则功臣蒙冤、国运衰颓。

逐句解读

其一 张良

「佐汉成功又定储,全身远害类吾儒。」张良辅佐刘邦成就帝业又安定储君之位,功成身退远离祸患,行为如同儒者。定储指张良建议刘邦不废太子刘盈。

「也知豪杰天生世,未必黄公授素书。」也知豪杰乃天生之世,未必真是黄石公传授素书才有此才。诗人认为张良之才出于天资,并非全赖黄石公兵法。

其二 韩信

「算无遗策捷如神,规取燕齐席卷秦。」韩信计策无遗漏、用兵如神,攻取燕齐如席卷秦地般势如破竹。

「请看囊沙并背水,古今将帅孰堪伦。」请看潍水囊沙壅河与井陉背水一战,古往今来的将帅谁能与之伦比。囊沙指韩信以沙囊壅潍水淹龙且,背水指井陉之战背水列阵破赵。

其三 邓禹

「知主非常杖策从,务安黎庶揽英雄。」邓禹知光武帝非常人杖策相从,致力于安抚百姓招揽英雄。

「炎光重振追前烈,合表云台第一功。」重振汉室炎光追及前代先烈,当为云台二十八将之首表功。邓禹为云台二十八将之首。

其四 诸葛亮

「扶汉如周夙所期,遗孤委托在艰危。」扶助汉室如周朝辅臣是素来所期,先帝将遗孤托付于艰危之际。

「出师二表文犹在,伊傅存心世共知。」前后出师二表文章至今犹在,伊尹傅说般辅国之心世人都知。

其五 祖逖

「鸡鸣午夜不堪听,誓取中原一扫清。」午夜鸡鸣声不堪再听,发誓要扫清中原收复失地。用闻鸡起舞典。

「河内总收归晋土,任他西北现妖星。」河内之地尽收归于晋朝版图,任凭西北方向出现妖星。妖星喻后赵石勒等。

其六 谢安

「东山高卧听弹丝,正是苍生属望时。」东山高卧听弹琴丝竹之时,正是天下苍生殷切属望之日。

「儿子进兵优破敌,矫情镇物尚围棋。」侄子谢玄进军優然破敌,谢安矫情镇定尚在围棋。指淝水之战时谢安下棋如常。

其七 李密

「主君阴事在初年,迎敌金光战最先。」随主君从事秘密之事在隋末初年,迎击敌军身先士卒战斗最勇。李密为瓦岗军首领。

「柏壁岭西皆大捷,始终名位保双全。」柏壁岭西都取得大捷,始终功名地位得以保全。此处李密指唐初名将李靖之误,或另有所指。

其八 房玄龄

「姿容瑰伟业通书,忍作乡邦章句儒。」姿容瑰伟精通书史,岂忍只作乡里寻章摘句的儒生。

「王佐有才匡帝德,讵缘兵法授虬须。」有王佐之才匡辅帝德,难道只因虬髯客授兵法才如此?虬须指虬髯客,此句谓房玄龄之才出于自身,非外授。

其九 杜如晦

「独收人物厌珍奇,创业艰危主亦知。」独能识拔人才不取珍奇之物,创业艰危之际君主也深知其才。

「更展谟猷弘辅导,商周功业可为期。」更施展谋略宏图辅导君王,商周功业可以期待。房杜并称"房谋杜断"。

其十 李靖

「战无不克算皆全,忠义优存智勇先。」战无不克计策周全,忠义尤存智勇双全。

「策立功勋塞天地,复安唐室旧山川。」建立功勋充塞天地,恢复安定唐室旧日山川。

其十一 郭子仪

「谋成后战战功成,持已庄严号令明。」谋略定后才出战故战功赫赫,持己庄严号令分明。

「以少覆多称第一,凌烟阁上合图形。」以少胜多堪称第一,凌烟阁上理当绘其形像。

其十二 裴度

「谨畏廉能一代人,禁兵不杀务全仁。」谨慎敬畏廉洁能干的一代人,禁兵不杀戮务求保全仁德。

「位高志下尤行俭,累叶儿孙作重臣。」位高而志愈谦下尤其力行俭约,子孙世代为重臣。

其十三 曹彬

「边尘净扫寂无哗,第一中兴不浪誇。」边塞烽尘扫净寂然无声,第一中兴之功不虚自夸。

「居士晚称清隐号,贤才弗用用奸邪。」晚年称居士清隐之号,只因贤才不被信用而奸邪当道。

其十四 岳飞

「寡弱兵能击壮强,天生豪杰信非常。」以寡弱之兵能击壮强之敌,天生豪杰确实不同寻常。

「长城不使权奸坏,唾手中原复故疆。」若不让权奸毁坏国之长城,唾手之间便可收复中原故疆。

其十五 虞允文

「海鳅奋击溯江涛,敌主旋亡战阵消。」海鳅船奋勇出击溯江破涛,敌主随即身亡战阵消散。指采石之战虞允文指挥宋军以海鳅船大败金军。

「采石金山两称捷,文儒恰似汉嫖姚。」采石矶和金山两次大捷,文臣儒士恰如汉代嫖姚将军霍去病。## 艺术手法

一是组诗的结构设计。十五首诗按时代先后排列,从汉代张良到南宋虞允文,纵贯千年,构成一部微缩的名臣史。每首以两联概括一人功业,前联述功,后联评断,结构统一。

二是用典精当与反诘议论。如韩信一首用"囊沙背水"概括其军事天才,岳飞一首用"长城"喻其国之柱石,而"不使权奸坏"的反诘语气强烈谴责秦桧。虞允文一首以"文儒恰似汉嫖姚"作比,以武将比文臣,突显其儒将风范。

三是对比褒贬的史识。组诗中忠臣得志者如张良全身远害、曹彬位高行俭,与岳飞含冤、韩世忠被迫隐退形成鲜明对比,暗含对君主任人唯贤的期望与对奸佞误国的批判。

总体评价

这组咏史诗以十五首绝句精炼概括十五位名臣功业,体现了陶安以史鉴世的史识与文心。诗人在赞颂功臣忠义的同时,屡屡点出"权奸坏长城""贤才弗用用奸邪"的黑暗现实,将个人命运与国运兴衰紧密联系。组诗言简意深,用典准确,议论精当,是明代咏史诗中颇具规模与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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