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徒伯渊
明 · 陶安
译文
城心官帑楮代钱,聚于山积流于泉。
城中官府以纸币代替铜钱,聚积如山,流通如泉。
纳旧出新日万千,市人四合争欲先。
每日收旧换新成千上万,市人四方围聚争相趋前。
中山才子吏律研,迩来筦库廉而虔。
中山才子精研吏治律令,近来管理库务廉洁而恭敬。
意气能与长贰联,太史平准操微权。
其意气足以与长官副贰相联结,太史掌平准之事只握有微权。
宝货满眼众所便,众是凡夫君是仙。
宝货满眼为众人提供便利,众人皆是凡夫而您如仙人。
坐令美利散列廛,民得资财俱懋迁。
坐镇使美利散布于各处商铺,百姓得以资财而踊跃贸易。
飞尘障红炎日煎,纻袍雪色风翩翩。
飞尘遮蔽红日灼热如煎,而您白纻袍如雪在风中翩翩。
斯人本为儒者贤,旧家出自姑溪边。
此人本是儒者中的贤士,旧家出身于姑溪之畔。
祖有阴德冤狱湔,子孙三世居溧川。
祖上有阴德为冤狱洗雪,子孙三世居住在溧川。
过庭能以诗礼传,出有车马食有田。
庭训能以诗礼传家,出有车马乘坐,食有田产供给。
族中文物纷蝉嫣,桥阴满屋埙篪宣。
族中文物纷然相继传承,满屋埙篪和鸣兄弟和睦。
渊兮吟咏三百篇,青春举笔生云烟。
徒伯渊吟咏《诗经》三百篇,青春年少落笔即如云烟生发。
往岁过我圭荜前,敛襟拱袖忙投鞭。
往年经过我陋室之前,整襟拱袖急忙下马求见。
示我以文长满笺,粲然蓝玉淮夷蠙。
以文章示我长满笺纸,粲然如蓝玉与淮夷之珠。
斋窗清话共俎笾,论情缱绻久乃旋。
斋窗下清谈共进饮食,论情缱绻许久才返回。
别来荏苒知几年,忽然邂逅钱塘堧。
分别以来荏苒不知过了几年,忽然邂逅于钱塘江畔。
我时南游北赴燕,子方战艺雄戈鋋。
我那时南游又北赴燕京,你正以文章技艺如持戈鋋般角逐科场。
大江潮头高沃天,捲帘楼望吴儿獧。
大江潮头高涨沃及天际,卷帘楼望吴地少年矫健异常。
柳阴凉浮茉莉筵,东阳官酒西湖莲。
柳阴下凉意浮动于茉莉筵席,饮东阳官酒赏西湖莲花。
六桥雨霁山蜿蜒,银蟾照影秋娟娟。
六桥雨后天晴山势蜿蜒,银月照影秋色娟娟秀美。
人生离合亦可怜,回首异路心茫然。
人生的离合也堪怜叹,回首各走异路心中茫然若失。
蹇余万里行役牵,意掇科名蚁慕膻。
我被万里行役所牵绊,意欲博取科名如蚁之慕膻。
陆走齐鲁诸山巅,冰雪积冷砭重绵。
陆行走过齐鲁诸山之巅,冰雪严寒刺透厚重棉衣。
都城宫阙云霄连,两见黄榜光魁躔。
都城宫阙高与云霄相连,两次见到黄榜上魁首之名闪耀。
春风三月红杏妍,金门咫尺登无缘。
春风三月红杏妍丽,金门近在咫尺却无缘登入。
归来空室如磬悬,索居怀友情拳拳。
归来空室如悬磬般清贫,独居思念友情拳拳不已。
三湖东隔涨碧涟,五凤楼阁凌虚玄。
三湖东隔涨满碧涟,五凤楼阁凌越虚玄高处。
几欲夜棹访戴船,携家就禄依寒毡。
几次想要夜棹访友如王子猷访戴,携家就禄依于清寒毡席。
金陵聚首喜欲颠,惠我画扇汉隶镌。
金陵相聚欢喜欲狂,蒙您惠赠画扇上镌刻汉隶。
始知从吏抛椠铅,捧檄正为双亲全。
始知从吏为官须抛弃笔墨,捧檄赴任正是为双亲赡养之全。
故山在望归兴遄,墙角短檠毋弃捐。
故山在望归心急切,墙角短檠灯火不可弃捐。
丈夫有志铁砚穿,未可斲方皆就圆。
大丈夫有志者铁砚可磨穿,不可将方正之质皆削成圆滑。
圣经万古日月悬,妙道浩浩何渊渊。
圣贤经典万古如日月高悬,大道浩浩何其渊深。
经济功用弥八埏,学之有要业必专。
经世济民的功用充满八埏,求学有要领学业必须专一。
穷达用舍所守坚,不曰富贵浮云然。
无论穷达用舍所守必须坚定,岂不说是富贵如浮云一般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陶安送别徒伯渊之作。徒伯渊出身儒学世家,祖籍姑溪,三世居溧川,以诗礼传家。诗从官府发行纸币的场景写起,引出徒伯渊管理库务清廉恭谨的形象,继而追忆二人往昔交游,记述各自辗转仕途的经历,最后以勉励之语作结,劝其勿弃儒学之本。全诗叙事性极强,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城心官帑楮代钱,聚于山积流于泉」开篇写官府以纸币代铜钱,聚积如山、流通如泉。
「纳旧出新日万千,市人四合争欲先」日日收旧换新成千上万,市人四方围聚争相趋前。
「中山才子吏律研,迩来筦库廉而虔」中山才子精研吏律,近来管理库务廉洁而恭敬。
「意气能与长贰联,太史平准操微权」其意气足以与长官副贰相联结,太史掌平准之权只握微权。
「宝货满眼众所便,众是凡夫君是仙」宝货满眼为众人便利,众人皆是凡夫而君如仙——以仙凡之别突出徒伯渊品格超群。
「坐令美利散列廛,民得资财俱懋迁」坐镇使美利散布于市场,百姓得以资财而踊跃贸易。
「飞尘障红炎日煎,纻袍雪色风翩翩」飞尘遮蔽红日灼热如煎,而徒伯渊白纻袍如雪在风中翩翩——以污浊环境衬托其清白风姿。
「斯人本为儒者贤,旧家出自姑溪边」此人本是儒者之贤,旧家出身于姑溪之畔。
「祖有阴德冤狱湔,子孙三世居溧川」祖上有阴德为冤狱洗雪,子孙三世居住溧川。
「过庭能以诗礼传,出有车马食有田」庭训能以诗礼传家,出有车马乘坐,食有田产供给。
「族中文物纷蝉嫣,桥阴满屋埙篪宣」族中文物纷然相继,满屋埙篪和鸣——喻兄弟和睦。
「渊兮吟咏三百篇,青春举笔生云烟」徒伯渊吟咏《诗经》三百篇,青春年少落笔即生云烟——才华横溢。
「往岁过我圭荜前,敛襟拱袖忙投鞭」往年经过我陋室之前,整襟拱袖急忙下马。
「示我以文长满笺,粲然蓝玉淮夷蠙」以文章示我长满笺纸,粲然如蓝玉与淮夷之珠——喻文采出众。
「斋窗清话共俎笾,论情缱绻久乃旋」斋窗下清谈共进饮食,论情缱绻许久才回。
「别来荏苒知几年,忽然邂逅钱塘堧」别后荏苒不知几年,忽然邂逅于钱塘江畔。
「我时南游北赴燕,子方战艺雄戈鋋」我那时南游又北赴燕京,你正以文章技艺如持戈鋋般角逐科场。
「大江潮头高沃天,捲帘楼望吴儿獧」大江潮头高涨沃及天际,卷帘楼望吴地少年矫健。
「柳阴凉浮茉莉筵,东阳官酒西湖莲」柳阴下凉意浮动于茉莉筵席,饮东阳官酒赏西湖莲花。
「六桥雨霁山蜿蜒,银蟾照影秋娟娟」六桥雨后天晴山势蜿蜒,银月照影秋色娟娟。
「人生离合亦可怜,回首异路心茫然」人生离合亦堪怜叹,回首各走异路心中茫然。
「蹇余万里行役牵,意掇科名蚁慕膻」我被万里行役所牵,意欲博取科名如蚁之慕膻——自嘲之语。
「陆走齐鲁诸山巅,冰雪积冷砭重绵」陆行走过齐鲁诸山之巅,冰雪严寒刺透厚重棉衣。
「都城宫阙云霄连,两见黄榜光魁躔」都城宫阙高与云霄相连,两次见到黄榜上魁首之名闪耀——指两次会试。
「春风三月红杏妍,金门咫尺登无缘」春风三月红杏妍丽,金门近在咫尺却无缘登入——科举落第之憾。
「归来空室如磬悬,索居怀友情拳拳」归来空室如悬磬般清贫,独居思念友情拳拳不已。
「三湖东隔涨碧涟,五凤楼阁凌虚玄」三湖东隔涨满碧涟,五凤楼阁凌越虚玄——京城与友人远隔。
「几欲夜棹访戴船,携家就禄依寒毡」几次想要夜棹访友如王子猷访戴,携家就禄依于清寒毡席。
「金陵聚首喜欲颠,惠我画扇汉隶镌」金陵相聚欢喜欲狂,蒙赠画扇上镌刻汉隶。
「始知从吏抛椠铅,捧檄正为双亲全」始知从吏为官须抛弃笔墨,捧檄赴任正是为双亲赡养之全——用毛义捧檄之典。
「故山在望归兴遄,墙角短檠毋弃捐」故山在望归心急切,墙角短檠灯火不可弃捐——劝其勿废读书。
「丈夫有志铁砚穿,未可斲方皆就圆」大丈夫有志者铁砚可穿,不可将方正之质皆削为圆滑——劝其坚守志节。
「圣经万古日月悬,妙道浩浩何渊渊」圣贤经典万古如日月高悬,大道浩浩何其渊深。
「经济功用弥八埏,经世济民之功弥满八方」经世济民的功用充满八埏。
「学之有要业必专,穷达用舍所守坚」求学有要领学业必须专一,无论穷达用舍所守必须坚定。
「不曰富贵浮云然」岂不说是富贵如浮云一般吗?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线索时序推进。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先写当下徒伯渊管理库务之情景,再回溯其家世出身,继而追忆二人交往始末——从溧川初识到钱塘重逢,从各自赴考到金陵重聚——叙事脉络清晰如行云流水。二、环境衬托人物品格。
"飞尘障红炎日煎,纻袍雪色风翩翩"以尘热污浊之环境衬托白袍清风之人物,鲜明夺目;
"众是凡夫君是仙"以仙凡对比直抒赞叹。三、句式长短错落有致。此诗为七言古诗而非律体,句式较为自由,"众是凡夫君是仙"等句以议论直陈,"大江潮头高沃天"等句以壮景铺排,节奏张弛有度。四、以古训作结提升立意。末段从个人交谊提升至儒学根本,"丈夫有志铁砚穿"用桑维翰铁砚之典勉其坚守,"圣经万古日月悬"以经典之崇高确立价值坐标,"穷达用舍所守坚"以儒家处世哲学作结,使送别诗超越离愁而具有人生训诫之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言古体送别友人,叙事性与抒情性并重。全诗从纸币发行的现实场景切入,引出人物,回溯家世,追忆交游,记述各自科场与仕途的坎坷经历,最后以儒学训诫作结,结构如一篇传记散文。诗中"飞尘障红炎日煎,纻袍雪色风翩翩"以环境与人物的反差构成鲜明画面;
"大江潮头高沃天"等句以壮阔山水映衬人生际遇;
"丈夫有志铁砚穿,未可斲方皆就圆"以坚定的道义立场为送别注入精神力量。全诗将个人情谊与儒学理想融为一体,在送别诗中别开生面。陶安作为明初开国文臣,其诗中"捧檄正为双亲全"的孝道情怀与"穷达用舍所守坚"的操守信念,折射出元明之际儒者在仕隐之间的真实处境与精神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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