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学观石鼓

明 · 唐之淳

译文

郡学旧辟雍,中有岐阳鼓。

郡学是古代的辟雍旧址,其中有岐阳石鼓。

古今所闻十,左右各惟五。

从古至今所知共有十面,左右各排列五面。

离离大星陨,兀兀坏云补。

石鼓上的文字如繁星陨落般疏离,又似残云修补般突兀。

累累营灶减,落落阵沙聚。

文字排列如军营灶火渐减般层层叠叠,又如沙场阵型般稀稀落落聚集。

质若切玄玉,制若覆冷釜。

质地如同切割的黑玉,形状如同倒扣的冷釜。

气若镕五金,文若断钗股。

气势如同熔铸五金,文字如同折断的钗股。

孤峰割秋瘦,千蘤摺春妩。

笔划如孤峰切割秋天般瘦劲,又如千朵春花折叠般妩媚。

森严列戈矛,尔雅冠章甫。

森严如排列的戈矛,高雅如头戴章甫冠的儒士。

厓冰溜静悬,海煖浪掀舞。

字形如崖壁冰柱静静悬挂,又似暖海中波浪翻腾起舞。

催辀半折轴,败舫或遗橹。

如行船催赶半折了车轴,如破船可能遗落了船橹。

小龙彭蠡归,大鹏扶摇举。

似小龙从彭蠡湖归来,如大鹏乘扶摇而上。

断苔明翠锦,古墨渍润础。

断续的苔藓如翠锦般鲜明,古老的墨迹浸润着湿润的柱础。

思昔委秦郊,雷电惊草莽。

回想昔日石鼓被弃置于秦地郊野,雷电惊动了荒草丛林。

耒牛砺其角,凿臼加以杵。

耕牛曾在上面磨角,又被人凿成臼用来舂米。

幸今依圣宫,星日照廊庑。

幸好如今依傍着学府圣宫,星日之光照耀着廊庑。

圭璧逊其光,俎豆与之伍。

圭璧也比不上它的光泽,祭器与它并列。

脱非天意怜,或是明神祜。

若非天意怜惜,便是明神护佑。

深檐白昼永,老屋祥鸾翥。

深檐之下白日漫长,老屋之中祥鸾飞舞。

晴连画戟阴,冷湿宫墙雨。

晴天连接着画戟的阴影,冷湿的宫墙淋着雨。

诸生获讲解,髦士资训诂。

学生们得以聆听讲解,才俊之士借助训诂研究。

启钥烦竖阍,碑本利商贾。

开启门锁要烦劳守门人,碑文拓本使商贾获利。

韦辞表姬周,韩语怀李杜。

韦应物的辞章表明了姬周之事,韩愈的诗语怀念李白杜甫。

雄章迭铿鍧,遗恨寄酸楚。

雄壮的篇章迭起铿锵之声,遗恨寄托于酸楚之中。

纷纭欧苏作,诘屈韦郑谱。

纷纭地有欧阳修苏轼的作品,诘屈难通的有韦应物郑樵的谱录。

虽靡定彷佛,讵非慕隆古。

虽然没有定论仿佛如何,岂不是仰慕远古盛世。

鲰生千载下,匏系三江浒。

我这个渺小的人生于千载之后,如匏瓜般系挂在三江之畔。

神徒驰周南,足不出城府。

心神徒然驰骋于周南之地,脚步却走不出城府。

适从辽碣役,遂作幽燕旅。

恰逢从辽东碣石服役,于是成了幽燕之地的旅客。

平生慕奇闻,一日获佳睹。

平生仰慕奇闻异事,今日终于获得佳观。

初临色愈庄,欲狎气斯沮。

初临石鼓面色愈加庄重,想要轻慢亲近气势便受挫。

如亲至东都,揖让申与甫。

如同亲自到了东都洛阳,与申伯甫侯揖让行礼。

如亲与田猎,搏攫兕与虎。

如同亲自参与田猎,搏击抓取犀牛与猛虎。

如虚藜苋腹,享太牢肥羜。

如同空腹吃了粗菜,突然享用了太牢肥羔。

如洗蝉蜩耳,聆笙磬柷敔。

如同清洗了蝉鸣之耳,聆听笙磬柷敔的雅乐。

羁愁破昏懜,喜气浃眉宇。

羁旅之愁打破了昏沉,喜气洋溢于眉宇之间。

时维躔寿星,岁甲在疆圉。

时值寿星次舍运行,岁在疆圉之年。

天寒号鸱枭,城荒茂禾黍。

天寒之时鸱枭号叫,城荒之处禾黍茂盛。

宗周本余怀,览古亦天与。

宗周之事本是我的心怀,览古之情也是天赐。

摩挲重图训,蹙蹜愧庠序。

抚摸石鼓重视图训,拘谨自愧于学校之中。

聊陈曹郐风,式继韩苏武。

姑且陈述如曹国郐国之风,以继承韩愈苏轼之文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石鼓的咏古之作,北平学观石鼓。诗人在北平府学中观赏周代石鼓,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学养描写石鼓的形态、文字及历史命运,抒发了对古文的崇敬与对文化传承的感慨。

逐句解读

「郡学旧辟雍,中有岐阳鼓。」郡学是旧的辟雍,其中有岐阳石鼓。点明观赏的地点与对象。

「古今所闻十,左右各惟五。」古至今所闻的石鼓有十个,左右各为五个。写石鼓的数量与排列。

「离离大星陨,兀兀坏云补」至「断苔明翠锦,古墨渍润础」:以大量的比喻描写石鼓的形制、纹理和文字,如"质若切玄玉""文若断钗股""孤峰割秋瘦""千蘤摺春妩"等,从质地、形状、气势、笔法各角度描绘。

「思昔委秦郊,雷电惊草莽」至「幸今依圣宫,星日照廊庑」:写石鼓从荒郊野外的沦落到如今安居府学,以"耒牛砺其角,凿臼加以杵"写石鼓曾经遭受的屈辱。

「诸生获讲解,髦士资训诂」至「虽靡定彷佛,讵非慕隆古」:写石鼓在学术上的价值,学者们的研究与争论。

「鲰生千载下」至「聊陈曹郐风,式继韩苏武」:写自己观赏石鼓的感受,以"如亲至东都""如亲与田猎"写身临其境的震撼,以"羁愁破昏懜,喜气浃眉宇"写观赏的喜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大量的比喻和典故描写石鼓,是典型的咏物长篇。

「质若切玄玉,制若覆冷釜」等句以博喻写石鼓的形制,手法精妙。

「思昔委秦郊,雷电惊草莽。耒牛砺其角,凿臼加以杵」以石鼓的遭遇写文物的命运,令人扼腕。

「如亲至东都,揖让申与甫」以想象写观赏时身临其境的感受,虚实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为观石鼓的长篇咏古之作,篇幅宏大、描写细致、典故丰富。诗人以深厚的学养和丰富的想象力,将石鼓的形制、文字、历史与自己的感受融为一体,是一篇罕见的石鼓诗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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