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樵问答歌

明 · 唐寅

译文

渔翁舟泊东海边,樵夫家住西山里。

渔翁把船停泊在东海边,樵夫的家住在西山的深处。

两人活计山水中,东西路隔万千里。

两个人都靠山水的生计谋生,东西之间的路途相隔千万里。

忽然一日来相逢,满头短发皆蓬松。

忽然有一天两人相遇了,满头短发都蓬松散乱着。

盘桓坐到日灼午,互相话说情何浓。

一起坐着聊天直到烈日当空的中午,彼此诉说起来情意多么深厚。

一云深山有大木,中有猛虎吃人肉。

其中一人说深山里有巨大的树木,可是林中有吃人的猛虎出没。

不如平原采短薪,无虑无忧更无辱。

不如到平原上去采伐短小的柴薪,既没有忧虑也没有烦恼更不会受辱。

一云江水有巨鳞,滔天波浪惊刹人。

另一人说江水中有巨大的鱼,可是滔天的巨浪足以吓死人。

不如芦花水清浅,波涛不作无怨心。

不如在芦花丛畔清浅的水中捕鱼,不起波涛便不会有怨悔之心。

吾今与汝要知止,凡事中间要谨始。

我现在跟你们说要懂得适可而止,凡事在开头时就要谨慎对待。

生意宜从稳处求,莫入高山与深水。

谋求生计应当从安稳的地方着手,不要深入高山和深水之中。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以渔翁与樵夫对话为框架的寓言诗。唐寅借渔樵问答这一传统题材,阐述"知止"的人生哲理——凡事应适可而止,谋求生计应从稳妥之处着手,不可贪求险地、深海中的厚利,否则可能招致祸患。全诗以通俗的语言写深刻的道理,带有浓厚的劝世意味。

逐句解读

「渔翁舟泊东海边,樵夫家住西山里」开篇介绍两位主人公:渔翁泊舟于东海之滨,樵夫居住在西山深处,一渔一樵,各居一方。

「两人活计山水中,东西路隔万千里」写二人虽都以山水为生,住所却东西相隔万里之遥,为后文相逢之难得作铺垫。

「忽然一日来相逢,满头短发皆蓬松」笔锋一转,二人偶然相遇,短发蓬松的外貌描写生动传神,透露出山野之人的粗放本色。

「盘桓坐到日灼午,互相话说情何浓」写二人从清晨盘桓到日头当午,促膝长谈,情意深厚,可见彼此惺惺相惜。

「一云深山有大木,中有猛虎吃人肉」樵夫说起深山中有参天巨木,但林中藏着吃人的猛虎,采伐大有性命之忧。

「不如平原采短薪,无虑无忧更无辱」他由此得出经验——不如在平原上采些短小柴薪,虽然没有大木之利,却无忧无虑也不受屈辱。

「一云江水有巨鳞,滔天波浪惊刹人」渔翁则说江中有巨大的鱼,但滔天的巨浪足以惊骇世人,捕捞十分危险。

「不如芦花水清浅,波涛不作无怨心」不如在芦花丛畔的清浅水处作业,不起风浪便没有怨恨之患。

「吾今与汝要知止,凡事中间要谨始」诗人借渔樵之口点明主旨:你我要懂得适可而止,凡事都要谨慎对待开端。

「生意宜从稳处求,莫入高山与深水」谋求生计应当从安稳之处入手,不要涉足高山深水等危险之地。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问答体结构,以渔翁和樵夫各自的现身说法构成对称的两层比喻,最后归结为共同的人生教训。对话推进自然流畅,先叙事后议论,层次分明。对比映衬是核心手法:深山大木与平原短薪对比、江中巨鳞与浅水小鱼对比、险与稳对比,反复申说同一个道理。语言通俗质朴,接近民歌风格,"惊刹人""无怨心"等口语化表达增强了亲切感。结尾四句以议论作结,将寓言升华为普遍的人生箴言。

总体评价

此诗通过渔樵问答的形式,表达了一种务实谨慎、知足知止的人生观。唐寅看似在讲渔夫樵客的故事,实则寄托了对追名逐利、冒险犯难行为的规劝。诗中"生意宜从稳处求"的观念,既有道家的明哲保身色彩,也反映了明代文人对安稳生活的向往。全诗平易近人,说理透彻,虽文学性不及《桃花庵歌》那样才华横溢,却以其朴实诚恳的智慧打动人心,是唐寅说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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