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歌

明 · 唐寅

译文

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

人活到七十岁自古以来就很少,前面去掉幼年时期后面再去掉老年时期。

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

中间剩下的光阴本来就没有多少,还要经受酷暑严寒和各种烦恼的折磨。

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满把金樽倒。

趁着在花前月下还能高声放歌,赶紧满满地斟上金杯中的美酒畅饮。

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

世间的钱财再多也赚不完,朝廷里的官职再多也做不尽。

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

官做得越大钱财越多心里反而越发忧愁,结果只是让自己早早白了头发。

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

春夏秋冬四季就在弹指之间过去,暮鼓送走黄昏晨鸡报来拂晓。

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

请你仔细清点一下眼前所见的人,一年又一年都被埋进了荒草之中。

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

荒草丛中高高低低不知有多少座坟墓,一年之中有一半已经无人去祭扫了。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感叹人生苦短、劝人及时行乐的诗作。唐寅以通俗直白的语言,细算人一生的有效光阴——除去幼年老年,所剩无几,中间还有烦恼霜雪的侵扰。诗人进而揭示追逐官爵钱财的虚妄,指出春夏秋冬转瞬即逝,人生终归于荒草孤坟。全篇以平实的说理、形象的比喻,表达了对世俗营营苟苟的否定和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识。

逐句解读

「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人生能活到七十岁的自古以来就不多,前面扣除懵懂无知的幼年,后面扣除衰弱不堪的老年。

「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真正能用的壮年时光本来就不多,中间还要遭受暑热寒霜的折磨和各种烦恼的困扰。

「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满把金樽倒」既然如此,就该在花前月下放声高歌,赶紧满满地斟上金杯痛饮。这是劝人及时行乐之语。

「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世上的钱财赚不完,朝廷里的官也做不尽——讽刺世人贪得无厌的追逐。

「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官做得越大、钱赚得越多,心里反而越忧虑,结果只是让自己早早白了头发。

「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春夏秋冬四季就在弹指一挥间过去,暮鼓晨钟送走黄昏迎来破晓,时光飞速流逝。

「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请你仔细清点一下眼前认识的人,一年又一年都被埋进了荒草之中,意谓故人纷纷离世。

「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荒草丛中高高低低有多少座坟茔,其中一大半已经无人祭扫——死后被人遗忘,可见人生虚无。

艺术手法

全诗以算账说理为基本结构,像一位老者掰着手指细算人生,亲切而有说服力。数字对比是重要手法——"七十""不多时""一年一度""一半",以精确的量化凸显人生短暂。层递结构从个人寿命推及世人追逐,再到四季轮转,最后落脚于坟墓荒草,层层推进,愈转愈悲。口语化表达增强了感染力,"赚不尽""做不了""头白早"等如同日常对话。结尾以白描手法写荒草坟茔,冷峻的画面与前面的议论形成呼应,余味苍凉。

总体评价

此诗集中体现了唐寅看透世情、游戏人生的态度。诗中虽以劝人及时行乐为表,深层却包含对人生虚无的深刻感悟。诗人敏锐地指出,世俗追逐的功名利禄不仅不能带来快乐,反而加速了衰老和死亡。全篇语言明白如话,说理层层深入,既有愤世嫉俗的锋芒,也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尤其是结尾"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两句,以冷峻的现实作结,令人深思。此诗是唐寅劝世诗中的代表作,充分展现了他以俗语入诗、以理服人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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