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答王履吉
明 · 唐寅
译文
我观古昔之英雄,慷慨然诺杯酒中。
我看古代的英雄豪杰,往往在杯酒之间慷慨地许下诺言。
义重生轻死知己,所以与人成大功。
他们把信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甘愿为知己赴死,所以能与人协力成就大功业。
我观今日之才彦,交不以心惟以面。
我看今天的所谓才俊,交友不用真心,只是表面上客客气气。
面前斟酒酒未寒,面未变时心已变。
当面斟给你的酒还没凉,脸上的笑容还没变,心里却早已变了卦。
区区已作老村庄,英雄才彦不敢当。
我这一点微末之人已经成了老村庄里的隐者,"英雄才彦"的称号实在不敢当。
但恨今人不如古,高歌伐木天沧浪。
只遗憾今人不如古人那样重情义,我唯有高唱《诗经·伐木》之篇,仰望苍茫辽远的天空。
感君称我为奇士,又言天下无相似。
感谢你称我为当世奇士,又说天下再没有与我相似之人。
庸庸碌碌我何奇,有酒与君斟酌之。
我不过平庸碌碌,有什么奇特之处,还是让我有酒与你一同斟酌共饮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寅在宴席上酬答友人王履吉(王宠,字履吉,明代书法家、诗人)之作。诗中以"古之英雄"与"今之才彦"作鲜明对照,批判当时士风浇薄、交友不以诚心的世态,并自谦庸碌,惟愿以酒相酬,体现了唐寅愤世嫉俗又自适旷达的复杂心境。
逐句解读
「我观古昔之英雄,慷慨然诺杯酒中」我观察古代的英雄豪杰,往往在杯酒之间慷慨许下诺言——"然诺"即许诺。
「义重生轻死知己,所以与人成大功」他们把义气看得比生命还重,甘心为知己而死,因此能与人协力成就大功。
「我观今日之才彦,交不以心惟以面」再看今天的所谓才俊,交友不用真心,只凭表面客套。
「面前斟酒酒未寒,面未变时心已变」当面斟上的酒还没凉,脸上的笑容还未改变,心里的算计却已经变了。
「区区已作老村庄,英雄才彦不敢当」我这一点微末之人已成了老村庄里的隐者,"英雄才彦"这样的称号实在不敢承当。
「但恨今人不如古,高歌伐木天沧浪」只是遗憾今人不如古人那样重情义,我唯有高唱《诗经·伐木》之篇,仰望苍茫的天宇——"伐木"用《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喻朋友之情;
"天沧浪"形容天空苍茫辽远。
「感君称我为奇士,又言天下无相似」感谢你称我为当今奇士,又说天下再没有与我相似之人。
「庸庸碌碌我何奇,有酒与君斟酌之」我不过平庸碌碌,有什么奇特之处,不如有酒与你一同斟酌共饮罢了。
艺术手法
全篇采用对比结构:以"古昔英雄"的"慷慨然诺""义重生轻"对照"今日才彦"的"交不以心惟以面",爱憎分明。中间插入"面前斟酒酒未寒,面未变时心已变"两句,以饮酒这一具体场景揭示世态人心,比喻犀利、讽刺入骨。末段以《诗经·伐木》典故呼应友情主题,又以"庸庸碌碌"自谦收束,于愤激中透出豁达。语言质朴流畅,节奏明快,议论与抒情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借酬答友人而纵论古今士风,既有对真挚友情的珍视,又有对世态炎凉的辛辣讽刺,兼具议论诗与抒情诗之长。唐寅以狂放之姿、愤激之笔写真诚之心,是其七古中颇具思想分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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