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夜燕图

明 · 唐寅

译文

积善坊中五王宅,重楼复阁辉金碧。

长安积善坊里有五位亲王的府邸,层层楼阁交相辉映,金碧辉煌。

大衾长枕共春秋,斗鸡走狗连朝夕。

兄弟们盖着大被、枕着长枕共度春秋,从早到晚一起斗鸡赛狗。

花萼楼前夜开燕,沉水凝烟灯吐焰。

花萼楼前夜间摆开盛宴,沉香燃起的烟雾缭绕不散,灯火吐出明亮的光焰。

列坐申王兴岐薜,让皇降席同南面。

申王、岐王、薛王依次列坐,让皇帝李宪也走下席位一同面南而坐。

昆仑琵琶凉州歌,当时进御染云和。

用昆仑所产琵琶弹奏起凉州曲调,那供奉宫廷的乐曲融汇了云和琴瑟的雅正之音。

宫声不属商声暴,琵声起少琶声多。

宫声不再主导而商声暴烈,琵琶声中琶声偏多而琵声偏少,音律已失和谐。

独有汝阳知律吕,曾把流离陈明主。

只有汝阳王李琎精通音律,曾将乐声中流离失所之象上奏给英明的君主。

他日回銮蜀道中,不教审听铃淋雨。

他日玄宗在蜀道避乱回銮途中,才不该细听那雨中剑阁的风铃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寅题咏唐代"五王宅"夜宴图之作。

"五王"指唐玄宗李隆基为藩王时与兄弟申王、岐王、薛王、让皇帝(李宪)同居积善坊,号称"五王宅",传为友悌之佳话。诗人借画作追忆开元盛世五王同聚的盛况,以琵琶乐曲之异变暗寓安史之乱的隐忧,将对图画的描绘与历史兴亡之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积善坊中五王宅,重楼复阁辉金碧」开篇点明地点,长安城积善坊内五王同住的府邸,层层楼阁金碧辉煌,写尽皇家气象。

「大衾长枕共春秋,斗鸡走狗连朝夕」用"大衾长枕"的典故,写兄弟同寝共处,从春到秋朝夕相伴斗鸡走狗,尽显亲密无间。

「花萼楼前夜开燕,沉水凝烟灯吐焰」转入夜宴,花萼楼前夜设盛宴,沉香燃起的烟雾凝绕,灯火吐出明焰,气氛华美。

「列坐申王兴岐薜,让皇降席同南面」列举申王、岐王、薛王(薜为薛之异写)依次列坐,让皇帝李宪亦同席南面,尽显兄弟平等无间。

「昆仑琵琶凉州歌,当时进御染云和」写宴上演奏,昆仑所产的琵琶奏起《凉州》曲调,供奉宫廷的乐曲融汇"云和"琴瑟之雅。

「宫声不属商声暴,琵声起少琶声多」用音律暗喻:宫声(象征君王中正)不振,商声(象征秋肃杀伐)暴烈,琵琶声中"琶"多"琵"少,暗示阴阳失调。

「独有汝阳知律吕,曾把流离陈明主」拈出汝阳王李琎精通音律,曾向玄宗陈奏乐声中流离之象,隐含忧思。

「他日回銮蜀道中,不教审听铃淋雨」结笔跌宕,他年玄宗避乱入蜀,在雨中剑阁听铃声,才痛悔当年不曾细听乐曲中的警示。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为骨架,以音律为暗脉。前半以浓墨重彩铺陈五王宅的富丽与兄弟情谊,后半陡转以乐声隐喻,将"宫商不调"与"安史之乱"挂钩,使一幅太平宴饮图生出兴亡之叹。诗人善用音乐术语(宫、商、律吕、云和)构建象征系统,又借"铃淋雨"暗用玄宗雨霖铃典故作结,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取材独特,以一幅夜宴图切入盛唐由盛转衰的历史关节。唐寅以画外人身份审视画中事,既有对开元盛世的追慕,又有对君主疏忽警兆的惋惜。全篇构思精巧,气象阔大,是明代题画诗中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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