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和诸郎夜过桃叶渡(有本事)

明 · 汤显祖

译文

诸公纷纷去何所,隔岸荧荧高烛举

诸公纷纷前去何处,隔岸亮起荧荧高烛

若非去挟秦家姝,定是将偷邛市女

若不是去携秦家美女,定是去会邛市佳人

一从西蜀老王孙,千骑东方总不论

自从西蜀老王孙之后,东方千骑的排场都不在话下

也乏使君呼共载,也无游女解宵奔

既没有使君邀我同车,也没有游女懂得夜奔

无缘此属翩连去,飘飘晔晔知何处

无缘与这些人结伴翩然而去,飘飘晔晔不知去向何处

翠纳香奁夜著人,绛蜡清笙几回曙

翠色丝帕香奁夜夜伴人,红烛清笙几度通宵到天明

当时我亦俊人群,情如秋水气如云

当年我也是才俊中人,情思如秋水清澈,意气如云高远

有酒谁家惜酣畅,饶花是处怯离分

有酒谁家不惜痛饮酣畅,多花之处总怕离别伤情

如今两鬓笼纱帽,轻烟澹粉何曾到

如今两鬓已被纱帽笼罩,轻烟淡粉何曾沾身

眼看诸公淹夜游,心知此事从谁道

眼看诸公沉迷夜游,心中明白这些事能向谁说

衙斋独宿清汉斜,灯影笼窗半落花

衙署独宿银河斜挂天空,灯影笼罩窗纸落花飘零一半

拚不风流长睡去,却持残梦到他家

索性不再风流长睡而去,却带着残梦又到了她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汤显祖遥和诸郎夜过桃叶渡之作。

「桃叶渡」为南京秦淮河畔渡口,晋王献之爱妾桃叶渡河处,后世遂为风月之地。

「有本事」指此诗有真实事件背景。诗中先写诸郎夜游桃叶渡的风流盛况,再写自己昔日的才俊风流,最后写如今两鬓萧疏、衙斋独宿的落寞,以「拚不风流长睡去,却持残梦到他家」作结,自嘲中含无限感慨。

逐句解读
「诸公纷纷去何所,隔岸荧荧高烛举」——诸公纷纷前去何方?隔岸亮起了荧荧高烛。开篇以问句引起,写诸郎夜行的热闹场面,高烛荧荧暗示夜游的排场。

「若非去挟秦家姝,定是将偷邛市女」——若不是去携秦家美女,定是去偷邛市的佳人。

「秦家姝」用秦罗敷的典故,「邛市女」指临邛的才女(卓文君),暗示诸郎夜游与女子有关。

「一从西蜀老王孙,千骑东方总不论」——自从西蜀老王孙之后,东方千骑的排场统统不在话下。

「老王孙」指司马相如,「千骑东方」用汉乐府《陌上桑》典故,写诸郎的豪迈不羁。

「也乏使君呼共载,也无游女解宵奔」——既没有使君邀请同车共载,也没有游女懂得夜间私奔。

「使君」用《陌上桑》中使君调戏罗敷的典故,「宵奔」指女子夜间私奔,此处自嘲无人相邀。

「无缘此属翩连去,飘飘晔晔知何处」——无缘与这些人结伴翩然而去,飘飘晔晔不知去了何处。

「翩连」「飘飘晔晔」形容诸郎风姿潇洒,反衬自己的落寞。

「翠纳香奁夜著人,绛蜡清笙几回曙」——翠色丝帕香奁夜夜伴人,红烛清笙几度到天明。写诸郎夜游的声色之娱,「翠纳香奁」写女子陪伴,「绛蜡清笙」写歌舞通宵。

「当时我亦俊人群,情如秋水气如云」——当年我也是才俊中人,情思如秋水般清澈,意气如云般高远。转写自己年轻时的风流才情。

「有酒谁家惜酣畅,饶花是处怯离分」——有酒在谁家不惜痛饮酣畅,多花之处总怕离别伤情。写当年的纵情与多情。

「如今两鬓笼纱帽,轻烟澹粉何曾到」——如今两鬓已被纱帽笼罩,轻烟淡粉何曾沾身?「笼纱帽」指做官后戴纱帽,「轻烟澹粉」指女子的脂粉,写如今与风月无缘。

「眼看诸公淹夜游,心知此事从谁道」——眼看诸公沉迷夜游,心中明白这些事能向谁诉说?写旁观者的无奈与孤寂。

「衙斋独宿清汉斜,灯影笼窗半落花」——在衙署独自住宿,银河斜挂天空,灯影笼罩窗纸,落花飘零一半。写独宿的清冷凄寂。

「拚不风流长睡去,却持残梦到他家」——索性不再风流长睡而去,却带着残梦又到了她家。末联自嘲:嘴上说不风流了,梦中却仍到风月之所,可见旧情难忘。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以诸郎夜游的繁华场面为引,转入自己昔日的风流才情,再写如今的落寞孤寂,三重对照层层递进。

「情如秋水气如云」与「两鬓笼纱帽」形成鲜明对照,「绛蜡清笙几回曙」与「灯影笼窗半落花」构成声色对映。末联「拚不风流长睡去,却持残梦到他家」以反跌手法收束——口是心非,梦中依然,自嘲中含无限惆怅。全诗用典密集(秦家姝、邛市女、老王孙、使君等),增强了文采与趣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风月诗中的佳作,以桃叶渡夜游为背景,写尽了才子从风流到落寞的心路历程。诗中「当时我亦俊人群」的豪情与「衙斋独宿清汉斜」的寂寥形成强烈反差,末联的口是心非更将这种落寞写得入木三分。汤显祖以戏曲名世,此诗中的叙事结构与戏剧性转折,可见其文学创作的通感。全诗通俗流畅,风趣中含深情,自嘲中见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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