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嘉兴马乐二丈兼怀陆五台太宰
明 · 汤显祖
译文
为郎苦迟去官早,历落乡关罢伦好
做郎官苦于升迁太迟辞官又太早,落魄回乡旧日交好都断绝了
忽忽神游京洛春,泣向五台原上草
恍惚间精神游荡到京洛春天,面对五台原上青草不禁落泪
马翁只似扶风人,乐生当作望诸君
马翁就像扶风的马援,乐生应当比作望诸君乐毅
卧想少游何可得,拜筑高堂曾一闻
卧想少游般闲适生活怎能做到,拜谒高堂贤人曾经听闻
世局风流长似此,曾见英雄长不死
世间风流局面总是如此,何曾见过英雄长生不死
江山岁月老闲身,风雨鱼龙动君子
江山岁月催老闲居之身,风雨中鱼龙变幻触动君子之心
沙井阑头初卜居,穿池散花引红鱼
在沙井栏旁初次择居,开池散花引来了红鱼
春风入门好杨柳,夜月出水新芙蕖
春风入门杨柳依依,夜月映水新荷亭亭
往往催花临节鼓,自踏新词教歌舞
常敲应节鼓声催花,自踩新词节拍教人歌舞
青春索向酒人抛,白发拚教侍儿数
青春年华索性向酒人抛掷,白发任凭侍儿去数
烟雨楼前烟雨迷,莺逗湖边莺逗啼
烟雨楼前烟雨迷蒙,莺鸟在湖边逗弄啼叫
但取风光足留赏,越西还胜大江西
只取风光足以留连赏玩,越西还胜过大江之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汤显祖寄赠嘉兴马、乐二位长者,兼怀念陆五台太宰之作。诗中先写自己仕途失意的感慨,再以马翁、乐生比附古代贤人,继而感慨世事无常、英雄难久,最后描写嘉兴风物之美,以「越西还胜大江西」作结,表达了对嘉兴的眷恋之情。
逐句解读
「为郎苦迟去官早,历落乡关罢伦好」——做郎官苦于升迁太迟,辞官又嫌太早;落魄回到乡里,旧日的交好都断绝了。
「为郎」指做小官,「历落」即落魄。
「忽忽神游京洛春,泣向五台原上草」——恍恍惚惚精神游荡到京洛的春天,面对五台原上的青草不禁落泪。
「京洛」指京城,「五台原」暗指陆五台,双关其人与其地。
「马翁只似扶风人,乐生当作望诸君」——马翁就像扶风的那位贤人(马援),乐生应当比作望诸君(乐毅)。以马援、乐毅的典故赞美二位长者。
「扶风人」指马援,「望诸君」指乐毅封号。
「卧想少游何可得,拜筑高堂曾一闻」——躺着想做少游那样的闲适生活怎能做到,拜谒高堂之上的贤人曾经听闻。用马少游典故,表达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与现实的不可能。
「世局风流长似此,曾见英雄长不死」——世间的风流局面总是如此,何曾见过英雄长生不死?感慨世事无常,英雄亦难免一死。
「江山岁月老闲身,风雨鱼龙动君子」——江山岁月催老了闲居之身,风雨中的鱼龙变动触动了君子之心。
「鱼龙」喻世事变幻,「动君子」写忧国忧民之心。
「沙井阑头初卜居,穿池散花引红鱼」——在沙井栏旁初次择居,开凿池子散落花片引来了红鱼。写嘉兴居所的清雅生活。
「春风入门好杨柳,夜月出水新芙蕖」——春风吹入门来杨柳依依,夜月映照水面新荷亭亭。写居所景色之美。
「往往催花临节鼓,自踏新词教歌舞」——常常敲着应节的鼓声催花开放,自己踩着新词的节拍教人歌舞。写风雅生活。
「青春索向酒人抛,白发拚教侍儿数」——青春年华索性向酒人抛掷,白发任凭侍儿去数。写纵酒放达的生活态度。
「烟雨楼前烟雨迷,莺逗湖边莺逗啼」——烟雨楼前烟雨迷蒙,莺鸟在湖边逗弄啼叫。写嘉兴南湖烟雨楼的迷蒙景致。
「但取风光足留赏,越西还胜大江西」——只取风光足以留连赏玩,越西之地还胜过大江之西。
「越西」指嘉兴一带,「大江西」指江西(汤显祖曾任遂昌知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寄赠为线索,将身世之感、友朋之思、风物之美融为一体。用典密集:「扶风人」(马援)、「望诸君」(乐毅)、「少游」(马少游)等,将马、乐二丈与古代贤人巧妙对应。
「江山岁月老闲身,风雨鱼龙动君子」以对仗见长,写闲居之忧与忧国之心的矛盾。后半段写嘉兴风物,由「沙井阑头」到「烟雨楼前」,由小景到大景,层次分明。
「莺逗湖边莺逗啼」以叠字反复,写莺声婉转,极具音乐之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寄赠友人的长篇七古,涵盖了仕途失意、故友怀念、世事感慨、田园风雅等多个层面。诗中「世局风流长似此,曾见英雄长不死」的感慨掷地有声,而「烟雨楼前烟雨迷」的婉约又令人沉醉。末联「越西还胜大江西」以地理比较作结,既是对嘉兴的赞美,也隐含了对江西仕途的厌倦。全诗豪放与婉约并存,叙事与抒情交织,体现了汤显祖作为戏曲大家的叙事功力与诗人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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