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
明 · 汤显祖
译文
著冠须访戴,脱冠须访帅
做了官要去拜访戴公,卸了官要去寻访帅生
磊磊一心人,离离十星岁
二位都是磊落赤心之人,彼此分别已有十年光景
戴公入山水,淡迹分明昧
戴公寄情于山水之间,行迹淡泊却意趣分明
喜沾清悟姿,不惜沉冥醉
他欣然领受那份清朗悟性,不惜沉醉于幽冥之境
帅生能造酒,酒色清如菜
帅生善于酿造美酒,酒色清澈如同菜蔬汁液
高谈常夜分,哀歌忽雷溃
高谈阔论常常直到夜半,悲歌慷慨忽然如雷崩裂
两君真晋人,土性有痴慧
二位真有魏晋名士风度,天性之中兼具痴率与慧悟
相见即相亲,了非心所解
一见面便觉格外亲近,这绝非理智所能解释得通
如云堕江光,颠倒影在内
如同云影落入江面波光中,倒影在水中颠倒映照
心欢常若兹,日月亦清快
心中欢愉常常如同这般,连日月也显得格外清朗快意
重来断清啸,不复可人在
重来旧地却再也听不到清越长啸,已无人在此相伴
彯撇事诗酒,挪拿坐巾带
飘泊中以诗酒为事,坐卧之间随意洒脱不拘形迹
帅生烟雾中,戴公江海外
帅生隐居在烟雾之中,戴公远游在江海之外
但想即成笑,寄书亦何赖
只要想起便不禁莞尔一笑,寄去书信又能依靠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汤显祖怀念友人帅惟审与戴司成之作。帅惟审即帅机,曾任郎中;戴司成即戴洵,曾任国子监祭酒。二人皆汤显祖至交,性情率真旷达,有晋人风度。诗题以二人姓氏并称,表达对两位挚友的深切思念与对往昔交游的追忆。全诗以「访戴」「访帅」起兴,引出对两位友人品格的描绘和离别后的怅惘。
逐句解读
「著冠须访戴,脱冠须访帅」——做官时要去拜访戴公,卸官后要去寻访帅生。以「著冠」「脱冠」概括人生两种状态,而两种状态下各有知交可访,可见友情之深。
「磊磊一心人,离离十星岁」——二位都是光明磊落的赤心之人,与诗人分别已有十年之久。
「磊磊」形容心地坦荡,「离离」状别离之久。
「戴公入山水,淡迹分明昧」——戴公寄情山水之间,行迹淡泊而意趣分明。
「明昧」指在若有若无之间见出真性情。
「喜沾清悟姿,不惜沉冥醉」——他欣然领受清朗悟性之姿,不惜沉醉于幽冥之境。写戴公好饮酒而又有清悟之性。
「帅生能造酒,酒色清如菜」——帅生善于酿酒,酒色清澈如菜汁。「菜」指菜蔬汁液,形容酒色碧绿透明。
「高谈常夜分,哀歌忽雷溃」——二人高谈阔论常至深夜,悲歌慷慨忽然如雷崩裂。写交游时的酣畅淋漓。
「两君真晋人,土性有痴慧」——两位真有魏晋名士的风度,天性中兼具痴与慧。痴是率真任性,慧是通透了悟。
「相见即相亲,了非心所解」——一见面便觉亲近,这种默契并非理智所能解释。写心心相印之深。
「如云堕江光,颠倒影在内」——如同云影落入江光之中,倒影在水中颠倒映现。比喻二人性情交融、彼此映照。
「心欢常若兹,日月亦清快」——心中欢愉常常如此,连日月也显得清朗快意。
「重来断清啸,不复可人在」——重来旧地却再听不到清越的啸声,已无人可在此相伴。
「彯撇事诗酒,挪拿坐巾带」——飘泊中唯以诗酒为事,坐卧间随意不拘形迹。
「挪拿」形容洒脱不羁之态。
「帅生烟雾中,戴公江海外」——帅生隐于烟雾之中,戴公远在江海之外。写二人各自飘散远去。
「但想即成笑,寄书亦何赖」——只要想起便不禁微笑,寄书信又有什么可依赖呢。以旷达语收束,表达思念之情超越书信所能传达。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对比映衬的手法,以戴公与帅生二人的性格特征相互对照——一个「入山水」好清悟,一个「能造酒」善高谈,却在「真晋人」的品性上合而为一。中间「如云堕江光,颠倒影在内」一句为全诗诗眼,以云影入水的自然意象比喻友人间心性的彼此映照交融,意象新颖而恰切。后半由欢聚转入离散,「帅生烟雾中,戴公江海外」以空间距离的拉开呼应情感的失落,「但想即成笑」以一笑作结,将思念化为会心,哀而不伤,体现了汤显祖重情而不为情所困的性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赠友诗中的佳作,以真挚深厚的友情贯穿始终,既有对友人风度的生动刻画,也有对离散的深沉感慨。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富,在明人五言古诗中别具一格,体现了汤显祖作为戏曲大家以情动人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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