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克逊

明 · 汤显祖

译文

人言西北边,有兽名为逊

人们说西北边地有一种兽名叫逊

性不喜兽斗,逡巡解其困

它的本性不喜欢兽类争斗,总是前去化解它们的纠纷

猎者知如此,设斗日驯近

猎者知道它如此,便故意设置斗兽使它日渐驯服靠近

相愁来解纷,阴遭此人刃

它因忧虑争斗前来解纷,却暗中遭到此人的刀刃杀害

食肉寝其皮,似貉花文嫩

吃它的肉睡它的皮,皮毛似貉花纹嫩美

西州贵将吏,茵褥厚常寸

西州的显贵将吏,用其皮做坐褥厚达一寸

狒狒笑何悯,猩猩啼莫恨

狒狒发笑有什么可悯惜,猩猩啼哭也不要怨恨

此兽仁有礼,错莫身为殉

此兽仁厚而有礼,却错然以身殉了

世有麒麟皮,为鞔复何问

世间有麒麟之皮,做成了鼓面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汤显祖以胡克逊为题的寓言诗。诗中虚构一种名为逊的兽,其性仁而不喜争斗,常解兽间纠纷,却因此被猎者利用而遭杀戮。诗人借此寓言深刻揭示了仁者受害的社会现实,并对比狒狒之笑、猩猩之啼,表达对善良反遭厄运的悲愤。末以麒麟皮为鞔作比,进一步深化主题。

逐句解读
「人言西北边,有兽名为逊」——人们说西北边地有一种兽名叫逊。开篇以传闻入笔,引出寓言主角。

「性不喜兽斗,逡巡解其困」——它的本性不喜欢兽类争斗,总是逡巡前去化解它们的困斗。写逊兽之仁,好解纷而不好斗。

「猎者知如此,设斗日驯近」——猎者知道它如此,便故意设置斗兽使它日渐驯近。写人之狡诈,利用逊兽的善良本性诱其入彀。

「相愁来解纷,阴遭此人刃」——它因忧愁争斗前来解纷,却暗中遭到此人的刀刃杀害。仁兽解纷反遭杀戮,这是全诗的悲剧核心。

「食肉寝其皮,似貉花文嫩」——食其肉寝其皮,皮毛似貉花纹嫩美。写人对逊兽的贪婪利用,残忍至极。

「西州贵将吏,茵褥厚常寸」——西州的贵显将吏,用其皮做茵褥厚达一寸。仁兽之皮成为权贵享乐之物,讽刺深刻。

「狒狒笑何悯,猩猩啼莫恨」——狒狒发笑有什么可悯,猩猩啼哭也不要恨。以狒狒之笑与猩猩之啼对比,笑者不知悯、啼者徒然恨,反衬逊兽之仁更可悲。

「此兽仁有礼,错莫身为殉」——此兽仁而有礼,却错然以身殉之。直抒悲愤,仁者反成牺牲。

「世有麒麟皮,为鞔复何问」——世间有麒麟之皮,做成了鼓面又有何可问。以麒麟亦遭杀戮为比,仁兽之悲剧非孤例,仁者在世间本难自保。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寓言体,以兽喻人,层层递进。

「猎者知如此,设斗日驯近」写人性之恶,利用善良以行凶;

「相愁来解纷,阴遭此人刃」以仁与暴的强烈对比构成悲剧高潮。

「狒狒笑何悯,猩猩啼莫恨」以灵长类动物的不同反应映衬逊兽之仁的独特与悲剧性。末句「世有麒麟皮,为鞔复何问」以麒麟作比,将个体悲剧上升为普遍现象,寓意深刻。全诗叙事简洁而寓意深远,寓言外壳下是对现实社会的尖锐批判。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寓言诗的代表作,以虚构的逊兽影射人间仁者受害的普遍悲剧。诗中将善良本性、人性险恶、权贵享乐、仁者殉身多个层面交织,批判锋芒锐利而情感沉痛。末以麒麟为比,将寓意推向极致,堪称寓言诗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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