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膳部宴归三十韵(时大水,饥)

明 · 汤显祖

译文

年深情易盈,春阑气方燠

年岁渐深情感容易满溢,春末天气正暖

斋房常自清,登临每伤独

斋房常常自然清幽,登临远望每每伤感孤独

同人风义生,命我春酒熟

朋友之间风义相生,命我春酒已熟来赴宴

新雨道无人,越歌山有木

新雨之后道上无人,只有越人歌声和山中树木

甚设苦难常,为期省相速

丰盛的筵席难以常有,约定日期赶紧前往

适往才张具,且坐遗巾服

刚到才摆好器具,暂且坐下脱去巾服

行棋过格五,点局残花六

下棋超过格五之戏,点局还剩花六之数

豆间依古礼,坐次随年录

豆器之间依照古礼,座次按年齿排列

素盏溢芳温,青蔬杂兰菊

素盏溢出芳香的温酒,青蔬夹杂着兰菊之味

无事极脂膏,风斯映明淑

无事不必极尽膏粱,风雅映照着明洁淑美

心清笑则雅,兴洽谈逾穆

心清则笑声高雅,兴治则谈话更加和睦

留连清夜沉,偶叹春年肃

留连到清夜深沉,偶然感叹春天的年岁肃杀

河北人犹流,江南子初鬻

河北的人还在流亡,江南的孩子初被卖掉

行人深掠食,县官粗赋粥

行路之人深为掠食之苦,县官粗略施舍粥食

杏花差有畔,苦草正无幅

杏花尚且有田畔可依,苦草却连边界都没有

黄星春不死,青岁鸟犹宿

黄星之春尚且不死,青岁之中鸟还有栖息之处

微禄幸三饱,清斋休五肉

微薄俸禄幸好能三餐饱腹,清斋之中不必五肉

秀麦候皇明,妨粢怅神牧

秀麦等候皇上的明察,妨碍祭祀怅恨神牧之官

一入同向隅,诸兄须仰屋

一旦入于困境如同面壁,诸兄必须仰屋而叹

凡百关天运,有万依王福

凡事都关乎天运,万民都依赖王福

江湖初绕霤,神州方蕴椟

江湖初有屋檐之水环绕,神州正如同藏在柜中

举白但欢展,辞觞敢颦蹙

举杯只为欢展,辞杯不敢皱眉

灭烛步除阴,明月隐深竹

灭烛步入台阶的阴影中,明月隐在深竹之后

风庭犹数杯,淋浪居末逐

风庭中还要再饮几杯,淋漓酣醉居于末座相逐

金柝夜沉沉,玉街清朅朅

金柝之声夜深沉沉,玉街之上清冷寂寂

还斋深思余,倚槛端居伏

回到斋房深思之余,倚栏端坐俯伏

风露蔼延和,华桐暗相馥

风露蔼然延和,华桐暗中互相芬芳

岸帻且轻首,啜茗殊清目

推起头巾且感轻松,啜茗特别清目

侧看星尾迟,远听鸣鸡速

侧看星尾移动迟缓,远处听到鸡鸣快速

向署首明祠,灵妃方捧祝

将要到官署首先祭拜明祠,灵妃正在捧着祝祷

赏析

题解
此诗记顾膳部宴归之事,以三十韵的长篇详写宴饮之乐与时事之忧。全诗从宴集写起,经饮酒之欢到深夜之叹,再从个人闲适转到家国之忧,最终以"侧看星尾迟,远听鸣鸡速"收束于夜深人静的沉思。格调由乐而忧,由闲而肃,体现了诗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的情怀。

逐句解读
「年深情易盈,春阑气方燠」——年岁渐深情感容易满溢,春末天气正暖。写时令与心境。

「斋房常自清,登临每伤独」——斋房常常自然清幽,登临远望每每伤感孤独。写闲居之寂。

「同人风义生,命我春酒熟」——朋友之间风义相生,命我春酒已熟来赴宴。写受邀赴宴。

「新雨道无人,越歌山有木」——新雨之后道上无人,只有越人的歌声和山中的树木。写赴宴路上的清寂。

「甚设苦难常,为期省相速」——丰盛的筵席难以常有,约定日期赶紧前往。写宴席之难得。

「适往才张具,且坐遗巾服」——刚到才摆好器具,暂且坐下脱去巾服。写入座之随意。

「行棋过格五,点局残花六」——下棋超过格五之戏,点局还剩花六之数。写宴间博弈。

「豆间依古礼,坐次随年录」——豆器之间依照古礼,座次按年齿排列。写宴饮之礼。

「素盏溢芳温,青蔬杂兰菊」——素盏溢出芳香的温酒,青蔬夹杂着兰菊之味。写饮食之清雅。

「无事极脂膏,风斯映明淑」——无事不必极尽膏粱,风雅映照着明洁淑美。写宴饮之适度。

「心清笑则雅,兴洽谈逾穆」——心清则笑声高雅,兴治则谈话更加和睦。写宴间之欢。

「留连清夜沉,偶叹春年肃」——留连到清夜深沉,偶然感叹春天的年岁肃杀。由欢转叹。

「河北人犹流,江南子初鬻」——河北的人还在流亡,江南的孩子初被卖掉。转入忧时。

「行人深掠食,县官粗赋粥」——行路之人深为掠食之苦,县官粗略施舍粥食。写民生之困。

「杏花差有畔,苦草正无幅」——杏花尚且有田畔可依,苦草却连边界都没有。写流民无着落。

「黄星春不死,青岁鸟犹宿」——黄星之春尚且不死,青岁之中鸟还有栖息之处。写时运之艰难。

「微禄幸三饱,清斋休五肉」——微薄的俸禄幸好能三餐饱腹,清斋之中不必五肉。写自己的清苦。

「秀麦候皇明,妨粢怅神牧」——秀麦等候皇上的明察,妨碍祭祀怅恨神牧之官。写对朝政的期望。

「一入同向隅,诸兄须仰屋」——一旦入于困境如同面壁,诸兄必须仰屋而叹。写同僚之忧。

「凡百关天运,有万依王福」——凡事都关乎天运,万民都依赖王福。写对天命与君王的期望。

「江湖初绕霤,神州方蕴椟」——江湖初有屋檐之水环绕,神州正如同藏在柜中。写天下初定之象。

「举白但欢展,辞觞敢颦蹙」——举杯只为欢展,辞杯不敢皱眉。写宴间克制。

「灭烛步除阴,明月隐深竹」——灭烛步入台阶的阴影中,明月隐在深竹之后。写夜深之景。

「风庭犹数杯,淋浪居末逐」——风庭中还要再饮几杯,淋漓酣醉居于末座相逐。写醉态。

「金柝夜沉沉,玉街清朅朅」——金柝之声夜深沉沉,玉街之上清冷寂寂。写夜深之静。

「还斋深思余,倚槛端居伏」——回到斋房深思之余,倚栏端坐俯伏。写归后的沉思。

「风露蔼延和,华桐暗相馥」——风露蔼然延和,华桐暗中互相芬芳。写夜间的清幽。

「岸帻且轻首,啜茗殊清目」——推起头巾且感轻松,啜茗特别清目。写品茗之清。

「侧看星尾迟,远听鸣鸡速」——侧看星尾移动迟缓,远处听到鸡鸣快速。写夜将尽。

「向署首明祠,灵妃方捧祝」——将要到官署首先祭拜明祠,灵妃正在捧着祝祷。以祭祀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宴饮为经,以忧时为纬,在乐与忧的交替中展现诗人的复杂情感。

"素盏溢芳温,青蔬杂兰菊"以色彩和气味写饮食之雅;

"河北人犹流,江南子初鬻"以对仗写民生之困,与宴饮之欢形成强烈对比。

"灭烛步除阴,明月隐深竹"以光影变化写夜深,"侧看星尾迟,远听鸣鸡速"以视觉和听觉写天将明,精工细腻。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三十韵的长篇将宴饮之乐与忧时之情交织书写,体现了诗人"身在宴席心忧天下"的士大夫情怀。诗人在闲适与忧虑之间的切换自然而深刻——"留连清夜沉,偶叹春年肃"是全诗的情感转折点,此后"河北人犹流"的家国之忧贯穿到底,使宴饮之乐有了沉重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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