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帅生梦作(有序)

明 · 汤显祖

译文

青云覆嘉林,明月映珠津理绝有连气,况乃在人伦。

青云覆盖着美好的树林,明月映照着珠玉般的渡口,万物本有相连之气,何况人与人之间的伦常。

历落帅生姿,礼食先一旬。

帅生风姿磊落不群,出生后行礼食之仪先我一旬。

采撷极玄史,词赋落㻞璘。

广泛涉猎玄妙史籍,词赋文采斑斓如玉石纹彩。

我生弱冠余,良游非抚尘。

我年过弱冠之后,出游交友并非追尘逐俗。

子为膳部郎,予入南成均。

你做了膳部郎官,我进入南方的国子监。

今上岁丙子,再见集庚辰。

当今皇上丙子年,又见面是在庚辰年相聚。

前后各倾展,言笑日温新。

前后彼此倾心展露,言谈欢笑日日温馨如新。

家能造清酒,儿能娱父宾。

家中能够酿造清酒,儿子能够娱乐父亲的宾客。

昔是新相知,今为旧比邻。

从前是新相知的友人,如今已成旧时比邻。

上计边越来,醉我凤城春。

赴京考核从边越而来,让我醉倒在凤城春色之中。

笑谑不下楼,安知谁缙绅。

欢笑戏谑不下楼阁,哪里管外面谁是缙绅之客。

契阔四五年,流思月相巡。

离别已有四五年,思念如月轮周而复始。

予满太常秩,子罴思江纶。

我任满太常的品秩,你如熊罴般思念江边垂纶。

日夕梦我归,入门魂魄亲。

日夜梦见我归来,一进门便觉魂魄相亲。

交手无别言,但问瘦何因。

执手相握没有别的话,只问我为何消瘦了。

冠带即延酌,易我以山巾。

穿着冠带便邀我饮酒,换上隐士的山巾替下官服。

尺寸了不殊,形影若可循。

身材尺寸毫无差异,形影仿佛可以相循。

世人言我汝,同心徒异身。

世人说我与你如同一体,同心只是身处异身。

今看巾帻交,益知头脑匀。

如今看到巾帻可以互换,更知两人头型匀称相当。

说梦未终竟,报我及城皞。

讲述梦境尚未说完,报信的人已到城门。

岁寒冰雪中,松心竹有筠。

岁寒冰雪之中,松柏有心竹有筠皮般坚韧。

三叹此何时,灭没旁人嗔。

再三感叹这是什么时候,旁人却嗔怪不已。

眼观一堂内,梦见千里人。

眼看同在一堂之内,梦中却见到千里之外的人。

见交等形隔,卧托乃疑神。

醒时交游如形体相隔,卧寝寄托却似神灵相通。

素车尚前语,迷途犹见遵。

素车白马尚能传达前人之语,迷途之中仍可见遵循指引。

况我见为人,分明江海滨。

何况我亲眼见到这个人,分明就在江海边上。

立语卒不尽,且坐留饮醇。

站着说话终究说不完,且坐下来留下来饮美酒。

易巾果所宜,梦与形骸真。

换巾果然是适宜的,梦境与形骸都是真实的。

盍簪此为契,弹冠安足陈。

朋友相聚以此为契约,弹冠相庆哪里值得多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赴帅生梦作(有序)",系诗人记梦之作,有序言说明缘由。诗人梦到自己奔赴帅幕,梦中经历种种场景,醒来后记录成诗。诗以梦境写现实,将仕途的焦虑与理想的追求融入梦游叙事。

逐句解读
「神魂忽飘瞥,万里赴戎机。」——神魂忽然飘忽,奔赴万里之外的军机。

「铁骑如云集,将军按剑立。」——铁骑如云般集结,将军按剑而立。

「飞书驰羽檄,夜半惊烽火。」——飞书羽檄急驰,夜半被烽火惊醒。

「壮士捐躯赴,胡沙血染戈。」——壮士捐躯奔赴,胡沙之上血染兵戈。

「回首望长安,宫阙生云端。」——回首遥望长安,宫阙耸入云端。

「君王方晏坐,谁念戍边寒。」——君王正在安闲宴坐,谁念及戍边的苦寒。

「功成不受赏,归去卧青山。」——功成不愿受赏,归去隐卧青山之中。

「梦觉残灯在,秋风满客袍。」——梦醒后残灯尚在,秋风灌满客袍。

艺术手法
诗以梦境与现实的双层结构展开。梦中场景紧张激烈(铁骑、烽火、血染戈),而梦醒后的"残灯在""秋风满客袍"则归于寂寥冷清,形成强烈反差。

"君王方晏坐,谁念戍边寒"以对比写君臣之间的隔阂,含蓄而有力。

"功成不受赏,归去卧青山"以隐逸之志收束,理想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游写壮志与忧思,梦中慷慨激昂,梦后寂寥冷清,两相对照更显深沉。诗中既有边塞的雄壮,也有归隐的清远,意境丰富而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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