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奚司空立南海王庙门外
明 · 汤显祖
译文
司空暹罗人,面手黑如漆。
司空本是暹罗国人,面部和双手黝黑如同黑漆。
华风一来觐,登观稍游逸。
来到中华一朝觐见之后,登高观览稍作游览闲逸。
戏向扶胥口,树两波罗蜜。
随意走向扶胥海口,种下了两棵波罗蜜树。
欲表身后奇,愿此得成实。
想借此表明身后将有的奇事,希望这树能够开花结果。
树毕顾归舟,冥然忽相失。
种完树后回头张望归舟,忽然间冥冥中就失去了踪迹。
虎门亦不远,决撇去何疾。
虎门距离也并不远,决然离去为何如此急促。
身家隔胡汉,孤生长此毕。
身家被隔在胡汉两地,孤身一人在此了结余生。
犹复盼舟影,左手翳西日。
仍然在盼望着归舟的影子,举起左手遮住西斜的太阳。
嗔匈带中裂,㗅咙气喷溢。
胸中愤怒衣带从中裂开,喉咙中气息喷涌而出。
立死不肯僵,目如望家室。
站着死去也不肯倒下僵仆,目光如同在凝望家乡。
塑手一何似,光景时时出。
塑像的手艺是何等逼真,光影不时从上面闪现。
墟人递香火,阴风吹崒峍。
墟市里的人轮流供奉香火,阴风吹过高耸嶙峋的岩石。
上有南海王,长此波臣秩。
上面有南海王,长久地居于波臣的列位。
幽情自相附,游魂知几驲。
幽隐的情感自然相互依附,游魂不知经过了多少驿站传递。
至今波罗树,依依两蒙密。
直到今天那两棵波罗蜜树,依然枝叶相依茂密。
波声林影外,檐廊暝萧瑟。
在波涛声和林影之外,庙檐走廊在暮色中萧瑟凄凉。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达奚司空(达奚通,唐代南海贸易使者)在南海王庙门外的塑像。据记载,达奚通为暹罗(今泰国)人,出使中国后因故滞留,在南海王庙前种下波罗蜜树后去世,化为不朽之身立于庙门外。汤显祖贬谪岭南期间经过此地,见其塑像有感而作此诗,借异域来客的悲剧命运抒发了对人生际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司空暹罗人,面手黑如漆。」司空本是暹罗国人,面部和双手黝黑如漆。
「华风一来觐,登观稍游逸。」来到中华一朝觐见之后,登高观景稍作游览逸乐。
「戏向扶胥口,树两波罗蜜。」随意走向扶胥海口,种下两棵波罗蜜树。
「欲表身后奇,愿此得成实。」想要表明身后的奇事,希望此树能够开花结果。
「树毕顾归舟,冥然忽相失。」种完树后回头望归舟,忽然间冥然迷失了方向。
「虎门亦不远,决撇去何疾。」虎门也并不远,离船而去怎么那么急促。
「身家隔胡汉,孤生长此毕。」身家相隔在胡汉两地,孤身在此了结一生。
「犹复盼舟影,左手翳西日。」仍然盼望着归舟的身影,举起左手遮住西斜的太阳。
「嗔匈带中裂,㗅咙气喷溢。」胸中愤怒衣带裂开,喉咙中气息喷涌而出。
「立死不肯僵,目如望家室。」站着死去也不肯倒下僵仆,目光如炬凝望着家乡。
「塑手一何似,光景时时出。」塑像的手艺何其逼真,光影不时从塑像上闪现。
「墟人递香火,阴风吹崒峍。」墟市里的人轮流供奉香火,阴风吹过高耸的岩石。
「上有南海王,长此波臣秩。」上有南海王,长居此波臣之列。
「幽情自相附,游魂知几驲。」幽情自然相互依附,游魂不知经过了多少驿站。
「至今波罗树,依依两蒙密。」至今那两棵波罗蜜树,依然枝叶茂密相依。
「波声林影外,檐廊暝萧瑟。」在波涛声和林影之外,庙檐廊下暮色萧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和描写。结构上先写达奚通的身世来历,再写种树、失舟、立死的经过,最后写庙宇的现状和诗人的感慨,层次分明。善于运用细节描写刻画人物形象,如「犹复盼舟影,左手翳西日」「嗔匈带中裂,㗅咙气喷溢」「立死不肯僵,目如望家室」等句,将一个异乡游子至死不渝的思乡之情写得极其动人。语言苍劲沉郁,色调暗沉,如「面手黑如漆」「阴风吹崒峍」「檐廊暝萧瑟」等,营造出浓厚的悲剧氛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贬谪岭南期间的重要作品,以独特的题材和深沉的笔触展现了异域来客的悲剧命运。诗中对达奚通塑像的描写极为传神,将人物的不甘、愤怒、思念通过凝固的姿态表现出来,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全诗意境苍凉,情感深挚,体现了汤显祖对漂泊异乡者命运的深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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