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姜仲文
明 · 汤显祖
译文
白日不可常,孤云亦何媚
白日不会永远停留,孤云又有什么可取悦之处
萋芳淡游子,流泊世所弃
芳草萋萋在游子眼中只是淡然,四处漂泊为世俗所抛弃
事去息交久,书来喜君至
往事远去后交游久已断绝,收到书信喜知你将要到来
爱日生寒姿,停云起高翅
冬日暖阳中生出寒意之姿,停驻的云又展翅高飞远去
经营二三月,飒遝岂遑避
筹划安排了两三个月,风雨纷至又岂能回避
惊看就长揖,道故如失志
惊喜地看着你上前作长揖,叙旧时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相闻善为乐,相见乃憔悴
听说你善于寻欢作乐,相见时竟是如此憔悴
为文宁自伤,情多或为累
写文章岂是甘愿自伤,只因情感太多反而成了负累
感君珍重意,承眶不能泪
感念你珍重的心意,忍住眼眶不让泪水落下
在沼鱼何乐,先秋叶难翠
池沼中的鱼有什么快乐,未到秋天叶子已难保持翠绿
长歌聊复声,短袖时一戏
长歌不过是随声应和,短袖起舞不过偶一戏弄
今日眼中人,何年心上事
今日眼前相见之人,不知何年才能了却心中的牵挂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汤显祖答复友人姜仲文的赠诗。姜仲文即姜奇方,与汤显祖交好。诗中表达了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感慨,以及对自身境遇的伤感。全诗以「白日不可常」起兴,在重逢的喜悦中渗透着人生的苍凉。
逐句解读
「白日不可常,孤云亦何媚」——白日不会永远停留,孤云又有什么可媚之处。以自然意象起兴,暗喻世事无常。
「萋芳淡游子,流泊世所弃」——芳草萋萋在游子眼中只是淡然,四处漂泊为世俗所弃。
「事去息交久,书来喜君至」——往事远去后交游久已断绝,收到书信喜知君将到来。
「爱日生寒姿,停云起高翅」——冬日暖阳中生出寒意之姿,停驻的云又展翅高飞。
「爱日」指冬日,「停云」用陶渊明停云思友之意,表达对友人的思念。
「经营二三月,飒遝岂遑避」——筹划安排了两三个月,风雨纷至又岂能回避。
「惊看就长揖,道故如失志」——惊喜地看着你上前长揖,叙旧时如同失魂落魄一般。
「相闻善为乐,相见乃憔悴」——听说你善于寻乐,相见时却如此憔悴。传闻与现实的反差令人心酸。
「为文宁自伤,情多或为累」——写文章岂是甘愿自伤,只因情感太多反而成了负累。
「感君珍重意,承眶不能泪」——感念你珍重之情,忍住眼眶不让泪水落下。
「在沼鱼何乐,先秋叶难翠」——池沼中的鱼有什么快乐可言,未到秋天叶子已难以翠绿。以鱼和叶比喻自身的困境。
「长歌聊复声,短袖时一戏」——长歌不过是随声附和,短袖起舞不过偶一戏弄。强作旷达之语。
「今日眼中人,何年心上事」——今日眼前相见之人,不知何年才能了却心中的牵挂。
艺术手法
此诗以重逢为线索,在喜悦中不断嵌入伤感,形成情感的张力。
「相闻善为乐,相见乃憔悴」一句最为警策,以传闻与现实的反差揭示友人的真实处境。
「在沼鱼何乐,先秋叶难翠」以物喻人,含蓄而深沉。末句「今日眼中人,何年心上事」以反问作结,将当前的相聚与未来的离别交织在一起,余韵悠长。全诗语言不加雕饰,以情动人,体现了汤显祖「至情」的文学主张。
总体评价
此诗是汤显祖与友人重逢时的真情流露,在短暂相聚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诗中「情多或为累」一句可视作汤显祖文学思想的注脚——正是这种至情至性,成就了他的戏曲与诗歌。全诗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明代酬答诗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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