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紫金庵晓上人韵

明 · 唐文凤

译文

高僧结茆住空山,悬栈绝磴愁跻攀。

高僧在空山中搭茅屋而居,那里有悬空栈道和陡峭石阶,令人发愁难以攀登。

苦心鍊行息百虑,能悟幻泡如是观。

苦心修行平息百般杂念,能够领悟世事如幻如泡的佛法真理。

人间但觉岁月速,物外始识天地宽。

在世间只觉得时光飞逝,身在世外才真正懂得天地的宽广。

清香馥郁皆薝卜,密影摇曳惟旃檀。

馥郁的清香都是栀子花散发的,摇曳的密影唯有檀香树。

黑虎听经伏层石,苍龙护法循危栏。

黑虎伏在层石上听讲佛经,苍龙沿着高栏护卫佛法。

定学隐峰飞杖锡,何须子晋骑凤鸾。

修习禅定如同隐峰禅师飞掷锡杖那般高妙,何必像仙人王子晋那样骑乘凤鸾。

佛灯媚夜燃云暖,衲衣生藓侵肌寒。

佛灯在夜里美丽地燃烧使云雾也觉温暖,衲衣上长满苔藓寒意侵入肌肤。

半生枯坐骨格瘦,几度谈空舌本乾。

半生枯坐修行骨格消瘦,几番谈论空观连舌头都干枯了。

风光模写入眼底,才思紬绎抽毫端。

山间风光如同模写般尽收眼底,才思如同抽丝般从笔端涌出。

竹床秋爽卧不醒,石室日高吟未安。

秋天竹床清凉爽快躺下便沉睡不醒,石室中日头已高吟诗还未停歇。

而今羡子兴潇散,十年离乱良可叹。

如今羡慕你潇洒散淡的兴致,十年来的离乱实在令人叹息。

城郭烟埃惊满眼,生民杀戮痛刻肝。

城中烟尘弥漫触目惊心,百姓遭受杀戮之苦令人痛彻肝肠。

嗟予苦被忧患缚,何由握手博一欢。

可叹我被忧患所束缚,怎样才能与你握手畅叙博得一时之欢。

常思远公约元亮,结盟何事攒眉难。

常想起慧远法师邀请陶渊明结白莲社,陶渊明为何皱眉为难。

他时西林作三笑,双凫定许凌风翰。

他日若在西林寺如虎溪三笑般相聚,我定当乘着双凫凌风前来与你畅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文凤赠答紫金庵晓上人(僧人)的七言古诗。诗中先描写晓上人在空山中的清修生活和高僧风度,继而转入对战乱现实的沉痛感叹,最后以远公与陶渊明的典故寄托知己之望。全诗将超脱的禅境与忧世的情怀交织在一起,格调清峻而情意深挚,体现了明初文人在乱世中对精神净土的向往和对现实的深切关怀。

逐句解读

「高僧结茆住空山,悬栈绝磴愁跻攀。」高僧在空山中搭建茅屋而居,那里有悬崖栈道和陡峭的石阶,令人发愁如何攀登。开篇写出紫金庵所在山势的险峻。

「苦心鍊行息百虑,能悟幻泡如是观。」苦心修行,平息百般尘虑,能够领悟世事如幻如泡的佛法真理。

"如是观"出自《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人间但觉岁月速,物外始识天地宽。」在人间只觉得时光飞逝,身在物外才真正体会到天地之宽广。以世俗与出世两种视角对比。

「清香馥郁皆薝卜,密影摇曳惟旃檀。」馥郁的清香都是薝卜花散发的,摇曳的密影唯有旃檀树。

"薝卜"即栀子花,"旃檀"即檀香木,皆为佛寺常见之物。

「黑虎听经伏层石,苍龙护法循危栏。」黑虎伏在层石上听讲佛经,苍龙沿着高栏护卫佛法。以灵兽护法渲染高僧道行之高。

「定学隐峰飞杖锡,何须子晋骑凤鸾。」修习禅定如隐峰禅师飞掷锡杖那般高妙,何必像仙人子晋那样骑乘凤鸾。以高僧典故比况晓上人。

「佛灯媚夜燃云暖,衲衣生藓侵肌寒。」佛灯在夜里美丽地燃起,使云雾也显得温暖;衲衣上长满了苔藓,寒意侵入肌肤。一暖一寒,对比鲜明。

「半生枯坐骨格瘦,几度谈空舌本乾。」半生枯坐禅修,骨格消瘦;几番谈论空观,舌头都干枯了。极写修行的刻苦。

「风光模写入眼底,才思紬绎抽毫端。」山间风光如同模写般尽收眼底,才思如同抽丝般从笔端涌出。描写晓上人文采出众。

「竹床秋爽卧不醒,石室日高吟未安。」秋天的竹床清凉爽快,躺下便沉睡不醒;石室中日头已高,吟诗还未安妥。写其生活自在随性。

「而今羡子兴潇散,十年离乱良可叹。」而今羡慕你潇洒散淡的兴致,十年的离乱实在令人叹息。由写僧人转到感叹现实。

「城郭烟埃惊满眼,生民杀戮痛刻肝。」城中烟尘弥漫触目惊心,百姓遭杀戮之苦令人痛彻肝肠。直写战乱惨象。

「嗟予苦被忧患缚,何由握手博一欢。」可叹我被忧患所束缚,怎样才能与你握手博得一时之欢。表达对高僧的仰慕和自身困顿。

「常思远公约元亮,结盟何事攒眉难。」常想东晋慧远约陶渊明结白莲社,陶渊明为何攒眉为难而未入社。用典自况。

「他时西林作三笑,双凫定许凌风翰。」他日若能在西林寺如虎溪三笑般相会,我定当乘着双凫凌风而来,与你畅叙。以慧远、陶渊明、陆修静虎溪三笑之典作结,表达知己之望。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精妙,前半写僧人清修生活,后半转入战乱感叹,以"羡"字为转折枢纽。写景与写人交融,"佛灯媚夜燃云暖,衲衣生藓侵肌寒"一句中暖寒对照,既写出山寺实景,又暗示修行之苦与佛法之慰。用典丰富而贴切,"隐峰飞锡""子晋骑鸾""远公约元亮""虎溪三笑"等佛道典故自然穿插,不显堆砌。对仗工整处如"黑虎听经伏层石,苍龙护法循危栏",以灵兽护法渲染佛门庄严,想象奇绝。全诗由超尘到入世再到期盼,情感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答高僧为线索,将禅境的超脱与现实的忧患有机融合,体现了明初文人在动荡时代中的精神追求和家国关怀。诗人对晓上人的清修生活充满仰慕,对战乱中百姓的苦难深感痛心,两者之间的张力构成了全诗的情感深度。用典精当,语言清峻,是唐文凤赠答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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