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寓衣锦乡祖印院
明 · 唐文凤
译文
今为衣锦游,未遂衣锦归。
如今虽说是穿着锦衣出外游历,却没能实现衣锦还乡的心愿。
每怜江山是,自叹人民非。
常常怜惜江山还是旧时的模样,自叹百姓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人了。
道路榛莽塞,田畴禾黍稀。
道路上被荆棘丛莽堵塞着,田野里的庄稼十分稀少。
经行询土俗,故老情依依。
经过各处询问当地的风俗人情,年老的乡亲对我依依不舍。
剧谈昔日政,贪肆同封豨。
激烈地谈论起从前的地方政务,那些贪官放肆贪婪如同大野猪一般。
怀奸比设阱,婴祸类发机。
心怀奸诈好比暗中设下陷阱,遭遇祸患如同触发了弩机一般猝不及防。
幸遇圣明朝,民安家已肥。
幸而遇到了圣明的好时代,百姓安居乐业,家境也逐渐丰裕起来了。
嗟我叨邑宰,才疏名更微。
叹我忝居这一县之长的职位,才能疏浅名声更加微小。
愿言竭愚衷,清慎志不违。
但愿能竭尽我这愚拙的忠心,清廉谨慎的志向绝不违背。
治平二三策,何当达京畿。
关于治国平天下的两三条对策,什么时候才能传达到京城去呢。
寸心已渊沦,馀事犹尘飞。
方寸之心已经如坠深渊般沉沦,其余的琐事还像尘埃一般在空中飞舞。
投簪蚤税驾,清风旧渔矶。
不如早日摘下官簪辞官停车歇息,回到那清风拂面的旧日钓鱼矶去。
赏析
题解
这是唐文凤寓居衣锦乡祖印院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诗人身为地方邑宰,在巡视乡里时看到战乱后土地荒芜、百姓困苦的景象,追忆前任贪官污吏横征暴敛的弊政,又感慨自己才疏学浅难以施展抱负。全诗以"衣锦"二字起兴——衣锦还乡乃古人之愿,而诗人虽有衣锦游却未遂衣锦归,暗含功业未就的惆怅,将个人际遇与百姓疾苦联系在一起。
逐句解读
「今为衣锦游,未遂衣锦归。」如今虽是穿着锦衣出游,却未能实现衣锦还乡的愿望。
「每怜江山是,自叹人民非。」每每怜惜江山还是旧时模样,自叹百姓已非旧日之人。
「道路榛莽塞,田畴禾黍稀。」道路上被荆棘丛莽所堵塞,田野中庄稼稀少。
「经行询土俗,故老情依依。」经过之处询问当地风土人情,年老的父老对我依依不舍。
「剧谈昔日政,贪肆同封豨。」激烈地谈论昔日的地方政务,贪婪放肆如同大野猪一般。
「怀奸比设阱,婴祸类发机。」心怀奸诈好比暗设陷阱,遭遇祸患如同触发弩机。
「幸遇圣明朝,民安家已肥。」幸而遇到了圣明的朝廷,百姓安居、家境已经丰裕起来。
「嗟我叨邑宰,才疏名更微。」叹我忝列邑宰之位,才能疏浅名声更加微弱。
「愿言竭愚衷,清慎志不违。」但愿能竭尽我愚拙的忠心,清廉谨慎的志向不违背。
「治平二三策,何当达京畿。」治国平天下的两三条策论,何时才能传达到京城。
「寸心已渊沦,馀事犹尘飞。」方寸之心已经沉入深渊,其他的事情还如尘埃飞舞。
「投簪蚤税驾,清风旧渔矶。」不如早日投簪辞官停车歇息,回到清风拂拂的旧日钓鱼矶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手法。
"江山是"与"人民非"对举,以自然的不变反衬人事的变迁,凝练有力。
"贪肆同封豨"、"怀奸比设阱"以比喻手法揭露前任贪官的丑态,封豨(大猪)之喻出自《左传》,生动传神。
"婴祸类发机"以触发弩机喻祸患之猝至,形象鲜明。诗中自称"才疏名更微",以谦逊的口吻表达了对职责的敬畏。结尾"投簪蚤税驾,清风旧渔矶"用归隐意象收束,投簪即弃官,税驾即停车休息,渔矶代表隐逸生活,表达了诗人在政治理想难以实现时的退隐之思。全诗语言质朴质直,以叙事议论为主,体现了五古重现实的特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政事感慨为主题的现实主义诗作。诗人以地方官员的身份,真实地记录了战后农村凋敝的景象和贪官污吏的危害,又以谦卑自省的态度表达了对百姓的关切和对自身才德的审视。全诗虽不刻意求工,但感情真挚,叙事清晰,将个人仕途之叹与社会关怀融为一体,体现了明代地方文人诗歌关注现实、心系民瘼的可贵品格。结尾的归隐之思并非消极逃避,而是在理想与现实冲突中的一种自我调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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