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寿图歌为叚翁作
明 · 唐顺之
译文
是谁写此大椿树,爪牙缩张相攫吞。
是谁画了这棵大椿树,枝干如爪牙般收缩伸展相互攫取吞没。
轮菌偃蹇据绝壁,气凌万木皆儿孙。
弯曲盘旋据守在绝壁之上,气势凌驾万木都如同它的儿孙。
似鼻似口挺奇干,半枯半嫩蟠灵根。
像鼻子又像嘴巴般挺着奇特的树干,半枯半嫩地盘踞着灵异的根。
千年神物照魑魅,满山精怪争崩奔。
千年神物的光照耀着魑魅魍魉,满山的精怪争相奔逃。
树上悬泉始一线,飞洒树里成千片。
树上悬挂的泉水起初只有一线,飞洒在树中便成千片。
匡庐瀑布不可寻,忽向今朝眼中见。
匡庐的瀑布无处寻觅,忽然在今天眼前出现了。
立石复似五老峰,云气模糊露头面。
矗立的石头又像五老峰,云气模糊中露出头面。
可怜此树与云石,苍然一色谁能辨。
可怜这棵树与云石,苍然一色谁能够分辨。
石间异草何其多,紫芝伏兔森交罗。
石间奇异的草何其多,紫芝和伏兔草森然交织罗列。
仙萱自是百草长,绯葩翠叶呈婀娜。
仙萱自然是百草之长,绯红的花朵翠绿的叶片呈现婀娜之姿。
上承老树赖嘉荫,亦如松柏挂女萝。
上面承蒙老树的嘉荫,也如同松柏上挂着女萝。
萧然相伴岁月晚,长养齐沾雨露和。
萧然相伴到了岁暮,一同沾受雨露的滋润。
吾乡叚翁住东郭,夫妻七十鬓未秃。
我乡的叚翁住在东城,夫妻二人七十岁了鬓发还未秃。
翁家犹子擅丹青,手挥绢素为翁祝。
翁家的侄子擅长绘画,亲手在绢素上挥毫为翁祝寿。
一枝一茎亦有情,五百春秋递相续。
一枝一茎也饱含深情,五百个春秋相互延续。
请翁披图应自笑,形固可使如槁木。
请翁展开此图应会自笑,形体固然可以像槁木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顺之题双寿图之作。双寿图乃一幅画有大椿树、奇石、异草的祝寿图,为叚翁侄辈所绘。诗人以画中意象为线索,从大椿树的苍劲写到瀑布飞泉的壮观,再到石间异草的灵秀,最终将画中物象与祝寿之意自然关联,表达对叚翁夫妻寿考绵长的美好祝愿。
逐句解读
「是谁写此大椿树,爪牙缩张相攫吞」是谁画出了这棵大椿树?枝干如爪牙般伸缩开张,仿佛要攫取吞噬。
「轮菌偃蹇据绝壁,气凌万木皆儿孙」树身盘曲偃蹇盘踞在绝壁之上,气势凌驾万木,视之如儿孙。
「似鼻似口挺奇干,半枯半嫩蟠灵根」树干似鼻似口挺出奇形,半枯半嫩之间蟠踞着灵异之根。
「千年神物照魑魅,满山精怪争崩奔」千年神物的光华照退魑魅,满山精怪争相奔逃。
「树上悬泉始一线,飞洒树里成千片」树上悬挂的泉水起初只是一线,飞洒入树中便化作千万片水花。
「匡庐瀑布不可寻,忽向今朝眼中见」匡庐的瀑布无处寻觅,忽然在今朝的画中出现在眼前。
「立石复似五老峰,云气模糊露头面」画中立的石头又像庐山五老峰,云气模糊中露出头面。
「可怜此树与云石,苍然一色谁能辨」可惜这树与云石苍然一色,谁能分辨彼此。
「石间异草何其多,紫芝伏兔森交罗」石间异草何其繁多,紫芝和伏兔草森然交错罗列。
「仙萱自是百草长,绯葩翠叶呈婀娜」仙萱自然是百草之长,红色的花朵翠绿的叶子呈现婀娜之态。
「上承老树赖嘉荫,亦如松柏挂女萝」上面承蒙老树的美好荫庇,也如同松柏上悬挂的女萝。
「萧然相伴岁月晚,长养齐沾雨露和」萧然相伴到岁月迟暮,一同沾沐和谐的雨露滋养。
「吾乡叚翁住东郭,夫妻七十鬓未秃」我乡的叚翁住在东郭,夫妻二人年届七十而鬓发未秃。
「翁家犹子擅丹青,手挥绢素为翁祝」翁家侄子擅长绘画,在绢素上手绘此图为叚翁祝寿。
「一枝一茎亦有情,五百春秋递相续」画中一枝一茎也都蕴含深情,五百年的春秋递相延续。
「请翁披图应自笑,形固可使如槁木」请叚翁展图一笑,形体固然可以像槁木般安然不动。
艺术手法
此诗以画中物象为线索,采用由物及人的写法。前半写大椿树,以「爪牙」「攫吞」等拟人化手法赋予古树凶猛的生命力,又以「半枯半嫩」写出枯荣并存的哲理。中段以「匡庐瀑布」「五老峰」作比,将画境与真景打通,虚实相生。
「苍然一色谁能辨」一句尤为巧妙,既写画技高明,又暗示树石一体、物我两忘的境界。后段转入祝寿,以大椿五百岁之典暗合「双寿」之意,结句「形固可使如槁木」用《庄子》典,既祝寿又寓道意。
总体评价
此诗将题画与祝寿巧妙结合,由画入理,由物及人。诗人善于在画面细节中发现诗意,大椿之老健、瀑布之飞动、异草之灵秀,无不各具姿态。全篇气脉贯通,从画面的惊心动魄到祝寿的温润平和,过渡自然。以庄子槁木之喻作结,既是对长寿的祝愿,也是对超然物外境界的向往,提升了全诗的思想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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