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行

明 · 唐顺之

译文

皇陵郁郁标淮甸,泗上诸峰尽相面。

皇陵郁郁葱葱矗立在淮水流域,泗水之畔的群峰都朝着它宛如相面朝拜。

衣冠月出鬼前驱,剑玺昼扃人不见。

月出之时仿佛有衣冠鬼神在前方开道,剑和玺白天锁闭凡人不得看见。

铜井沉沉碧砌寒,彩霞隐映红阑千。

铜井深沉碧绿的石阶透着寒意,彩霞隐约映照着红色的栏杆。

碧砌红阑松柏里,迢遥复道中天起。

碧绿石阶和红色栏杆掩映在松柏之中,迢遥的复道从半空中升起。

石马阴嘶万岁云,灵风暗卷长淮水。

石马在阴云中仿佛嘶鸣直达云端,灵风暗暗卷动着长淮的水流。

深山大泽两缠绵,白虎朱雀纷后先。

深山和大泽两相依缠,白虎和朱雀纷纷前后守护。

日精月华相回旋,元气氤氲几百年。

日精和月华相互回旋交映,元气氤氲凝聚已经有数百年。

忆昔元朝赤县裂,争雄逐鹿俱豪杰。

回想元朝末年神州大地四分五裂,争雄逐鹿的都是一方豪杰。

一朝此地黄龙飞,蝘蜓鲸鲵徒溅血。

一旦此地真龙天子飞腾而起,蝘蜓鲸鲵之辈不过白白溅血而已。

已闻帝王自有真,更说南阳多贵人。

早已听闻帝王自有真命之身,更说南阳一带多出贵人辅佐。

戈矛貔虎三千士,砺带河山十八臣。

执戈持矛的貔虎般勇猛将士三千人,河山带砺之誓的十八位功臣。

江左金陵扶地轴,汉家丰沛还汤沐。

江左金陵支撑着大地的轴心,汉家丰沛故里如同汤沐之邑。

复户蠲租父丈欢,重门列戟园陵肃。

免除赋役使父老乡亲欢欣,重门列戟森严使皇陵庄严肃穆。

羽骑千屯护玉鱼,鬣封数仞堆金粟。

千屯羽林骑兵守护着皇陵中的玉鱼,数仞高的封土堆满了金粟。

御碑突兀表劬劳,百里无人敢樵牧。

御碑高耸表记先人的劬劳,方圆百里之内无人敢来打柴放牧。

流传八叶到神孙,孝敬先知重本根。

传至第八代到了当今的神圣子孙,孝敬之心首先知道重视根本。

伏臈烝尝寺不后,清明寒食更浇酒。

伏腊烝尝四季祭祀从不落后,清明寒食更要浇酒祭奠。

貂褕中使日焚香,豸黼词官夜朝斗。

身着貂褕的中使每日焚香祭拜,穿豸服的词官夜间朝拜星斗。

君不见骊山北邙尽蓁芜,五陵佳气空模糊。

你不见骊山北邙都已经长满荒草,五陵的佳气如今只是模糊一片。

壮哉兹陵从古无,天长地久垂鸿图。

壮伟啊这座皇陵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愿天长地久垂示宏图大业。

赏析

题解
《皇陵行》是唐顺之咏写明太祖朱元璋皇陵的长篇歌行。诗中描绘了凤阳皇陵的宏伟气象,追述了元末群雄逐鹿、朱元璋龙兴的历史,歌颂了明朝开国的赫赫功业与皇陵的庄严肃穆,末以古今陵墓的对比收束,寄寓了对大明国运绵长的祝愿。全诗气象雄浑,是明代理学家笔下的罕见壮篇。

逐句解读
「皇陵郁郁标淮甸,泗上诸峰尽相面」——皇陵郁郁葱葱矗立在淮河流域,泗水之畔的群峰都朝向它宛如相面。

「衣冠月出鬼前驱,剑玺昼扃人不见」——月出之时仿佛有衣冠鬼神在前面开道,剑玺白天锁闭凡人不得见。

「铜井沉沉碧砌寒,彩霞隐映红阑千」——铜井深沉碧绿的石阶透着寒意,彩霞隐约映照着红色栏杆。

「碧砌红阑松柏里,迢遥复道中天起」——碧绿石阶红色栏杆掩映在松柏之中,迢遥的复道从半空中升起。

「石马阴嘶万岁云,灵风暗卷长淮水」——石马在阴云中仿佛嘶鸣直达万岁之端,灵风暗暗卷动长淮之水。

「深山大泽两缠绵,白虎朱雀纷后先」——深山大泽两相依缠,白虎朱雀纷纷前后守护。

「日精月华相回旋,元气氤氲几百年」——日精月华相互回旋交映,元气氤氲凝聚已有数百年。

「忆昔元朝赤县裂,争雄逐鹿俱豪杰」——回想元朝末年神州分裂,争雄逐鹿的都是一方豪杰。

「一朝此地黄龙飞,蝘蜓鲸鲵徒溅血」——一旦此地真龙天子飞腾而起,蝘蜓鲸鲵之辈白白溅血而已。

「已闻帝王自有真,更说南阳多贵人」——早已听闻帝王自有真命,更说南阳多出贵人辅佐。

「戈矛貔虎三千士,砺带河山十八臣」——执戈持矛的貔虎之师三千将士,河山带砺的十八位功臣。

「江左金陵扶地轴,汉家丰沛还汤沐」——江左金陵支撑着大地之轴,汉家丰沛故里如同汤沐之邑。

「复户蠲租父丈欢,重门列戟园陵肃」——免除赋役使父老欢欣,重重门户列戟森严使皇陵肃穆。

「羽骑千屯护玉鱼,鬣封数仞堆金粟」——千屯羽林骑兵守护着玉鱼,数仞高的封土堆满金粟。

「御碑突兀表劬劳,百里无人敢樵牧」——御碑高耸表记先人劬劳,方圆百里无人敢来打柴放牧。

「流传八叶到神孙,孝敬先知重本根」——传至八代到了当今神孙,孝敬之心先知重视根本。

「伏臈烝尝寺不后,清明寒食更浇酒」——伏腊烝尝祭祀从不落后,清明寒食更要浇酒祭奠。

「貂褕中使日焚香,豸黼词官夜朝斗」——身着貂褕的中使每日焚香,穿豸服的词官夜间朝拜星斗。

「君不见骊山北邙尽蓁芜,五陵佳气空模糊」——你不见骊山北邙都已长满荒草,五陵佳气如今模糊一片。

「壮哉兹陵从古无,天长地久垂鸿图」——壮伟啊这座皇陵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愿天长地久垂示宏图大业。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与时间双线展开:空间上从皇陵全景到复道石马,由远及近,层次分明;时间上从元末群雄到当朝祭祀,由古及今,脉络清晰。

「石马阴嘶万岁云」以石马嘶鸣的幻觉写出皇陵的灵异气象,虚实相生。

「蝘蜓鲸鲵徒溅血」以小蜥蜴和大鲸鱼比喻割据群雄,突显真龙天子不可阻挡之势。

「深山大泽两缠绵,白虎朱雀纷后先」以四灵守护写皇陵的风水之胜,既写实又寓意。末段以骊山北邙的荒芜对比明皇陵的壮伟,以古衬今,烘托出明朝国运昌盛的气象。

总体评价
《皇陵行》是唐顺之少见的歌颂性长篇,但绝非一味颂圣。诗中对朱元璋龙兴的描写虽饱含敬意,却也通过「骊山北邙尽蓁芜」的古今对比,暗示了王朝兴衰的历史规律。全诗气象宏大、结构严密,从皇陵风水的灵异气象到元末龙兴的历史叙事,再到当朝祭祀的庄严肃穆,最后以古今对比收束,层层推进,既有理学家的历史意识,又有诗人的壮阔笔力,在明代皇陵诗中堪称压卷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