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苍山歌赠雪屏赵考功

明 · 唐顺之

译文

点苍山,十九峰,峰峰巧削玉芙蓉,炎天赤日雪不融。

点苍山有十九座山峰,每座都像巧手削成的玉芙蓉,炎热夏天赤日当空峰顶积雪也不融化。

峰顶涌出十九泉,一峰一泉相萦缠,流到峰前共一川。

峰顶涌出十九道泉水,一峰一泉相互萦绕盘缠,流到山前汇合成一条河川。

雪花乱落绿波里,迭岛连洲镜中起,是为巨海名西洱。

雪白的水花纷纷落入绿波之中,迭起的岛屿连着沙洲如同镜中浮现,这就是名为西洱的巨大湖泊。

蒙舍当年控百蛮,山水中间凿两关,一夫守此百不攀。

蒙舍诏当年控制百蛮之地,在山水之间凿建了两道关隘,一人守关百人也难以攀越。

圣代垂裳九夷附,此地千秋罢烽戍,洱海行人日夜渡。

圣明之世垂拱而治九夷归附,此地千秋不再有烽火戍守,洱海行人日夜乘船渡过。

剪除蓬藋疏街衢,歌钟绮衣盈路隅,昔日不毛今雄都。

清除蓬蒿杂草疏通了街道,歌钟绮衣之人充满路旁,昔日的不毛之地如今成了雄伟都市。

山中鸡犬散不取,山下乌蛮种禾黍,况乃儒风似邹鲁。

山中鸡犬散放无人拿取,山下乌蛮百姓种植禾黍,况且儒学风气如同邹鲁之地般兴盛。

纷纷犀象走王庭,怪石亦具山水形,尽辇中州作画屏。

犀角象牙纷纷运往王庭,怪石也具有山水之形,全部运往中原作为画屏摆设。

羡君结庐山之窟,窗里诸峰互出没,夜夜读书常映雪。

羡慕你结庐住在山窟之中,窗内可见群峰此出彼没,夜夜读书常借雪光映照。

十年簪笏系朝班,位高官要身不闲,惟有清梦到故山。

十年间簪笏在身束缚于朝班,位高官要之身不得闲暇,只有清梦能回到故山之中。

余亦平生好奇者,一说名山心若洒,何时与君共坐雪峰下。

我平生也是好奇爱山之人,一说起名山便觉心神清爽,何时能与你一同坐在雪峰之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顺之赠友人赵雪屏之作。点苍山在云南大理,十九峰十八溪为其胜景,西洱海在山麓。诗中先写点苍山地理形胜,次写南诏蒙舍的历史,再写明代此地文教昌盛,最后表达归隐山林之志。全诗从山川自然写到人文历史,再写到个人情怀,层层深入。

逐句解读
「点苍山,十九峰,峰峰巧削玉芙蓉,炎天赤日雪不融」点苍山十九座山峰,每座都像巧手削成的玉芙蓉,即使炎热夏日赤日当空,峰顶积雪也不消融。

「峰顶涌出十九泉,一峰一泉相萦缠,流到峰前共一川」峰顶涌出十九道泉水,每峰一泉相互萦绕,流到山前汇成一条河流。

「雪花乱落绿波里,迭岛连洲镜中起,是为巨海名西洱」雪花般的水花纷纷落入绿波之中,迭起的岛屿和沙洲如镜中浮现,这便是名为西洱的巨大湖泊。

「蒙舍当年控百蛮,山水中间凿两关,一夫守此百不攀」蒙舍诏当年控制百蛮之地,在山水之间凿建两道关隘,一夫当关百人难攀。

「圣代垂裳九夷附,此地千秋罢烽戍,洱海行人日夜渡」圣明之世垂拱而治、九夷归附,此地千秋不再有烽火戍守,洱海上行人日夜渡船往来。

「剪除蓬藋疏街衢,歌钟绮衣盈路隅,昔日不毛今雄都」清除蓬蒿杂草疏通街道,歌钟绮衣之人盈满路旁,昔日不毛之地如今已成为雄伟都市。

「山中鸡犬散不取,山下乌蛮种禾黍,况乃儒风似邹鲁」山中鸡犬散放无人取走,山下乌蛮百姓种植禾黍,况且此地的儒学风气如同邹鲁之地般兴盛。

「纷纷犀象走王庭,怪石亦具山水形,尽辇中州作画屏」犀角象牙纷纷运往王庭,怪石也具有山水之形,全都运往中原作为画屏摆设。

「羡君结庐山之窟,窗里诸峰互出没,夜夜读书常映雪」羡慕你结庐于山窟之中,窗内可见群峰此出彼没,夜夜读书常以雪光为灯。

「十年簪笏系朝班,位高官要身不闲,惟有清梦到故山」十年簪笏束缚于朝班之中,位高官要之身不得闲暇,唯有清梦能回到故山。

「余亦平生好奇者,一说名山心若洒,何时与君共坐雪峰下」我平生也是好奇爱山之人,一提起名山便觉心神清爽,何时能与你一同坐在雪峰之下。

艺术手法
此诗句式灵活多变,三言、五言、七言交错使用,节奏富于变化,与点苍山起伏跌宕的山势相呼应。先以短句急促写出十九峰之壮观,再以长句舒缓描绘人文之变迁。对比手法贯穿全篇:「炎天赤日」与「雪不融」的冷热对照,「昔日不毛」与「今雄都」的古今对比,「位高官要」与「清梦故山」的仕隐对立。结句「何时与君共坐雪峰下」以问作结,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点苍山为载体,将山水之胜、历史之变、人文之盛与个人情怀有机统一。诗人写山川不流于单纯写景,而是将南诏历史的兴亡和明代文教的昌盛融入其中,使自然景观具有深厚的人文内涵。结尾由羡慕友人归隐到表达自身向往,情感真挚自然,体现了唐顺之身在仕途而心系山林的矛盾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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