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十首 其九

明 · 唐时升

译文

鲁国有嫠妇,太息有余悲。

鲁国有一位寡妇,长声叹息满怀悲伤。

岂惟忧宗国,我爱我园葵。

难道只有她忧虑宗国吗?我虽只爱种园中的葵菜,心中同样忧国。

忆昨三韩外,六载悬王师。

回想此前在三韩之外,朝廷军队驻扎了整整六年。

太仓三百万,辇送沧海湄。

太仓中的三百万石粮草,被运送到沧海之滨供军需之用。

今闻五将军,肆伐西南夷。

如今又听说五位将军率兵大举征伐西南的少数民族。

狐兔恋窟穴,此岂关安危。

狐兔尚且依恋自己的洞穴,西南边远之事难道关乎国家安危吗。

传闻中朝议,何当恤疮痍。

传闻朝廷中的议论,何时才能体恤百姓遭受的疮痍之苦。

戎车久不驾,今且数驱驰。

兵车已经很久没有出征了,如今却频频驱驰赶赴战场。

六军百战后,四夷不能支。

六军经历百战之后,四方的夷族已经无力抵挡。

旨哉诚高策,但恐中土疲。

这确实是高明的策略啊,只恐怕中原之地因此疲惫不堪。

吾闻圣人言,佳兵不可为。

我听圣人说过,好用兵之事是不可取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时升《园中十首》中的第九首,是一首反映时政、议论军事的五言古诗。诗人以鲁国寡妇忧国之典起兴,转而评述当时明朝对外用兵的局势,表达了对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深切忧虑。全诗将个人田园之思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体现了诗人虽居乡野而心系天下的胸怀。

逐句解读

「鲁国有嫠妇,太息有余悲」以春秋时鲁国寡妇的典故开篇。据《列女传》载,鲁国有一寡妇,虽不在其位,却为国家忧心叹息,悲不自胜。

「岂惟忧宗国,我爱我园葵」难道只有她忧虑宗国吗?我也如同她一般,虽然只爱种我的园中葵菜,却同样心怀天下之忧。

「忆昨三韩外,六载悬王师」回想此前在三韩(朝鲜)境外,朝廷的军队悬驻六年之久,耗费巨大。

「太仓三百万,辇送沧海湄」太仓中的三百万石粮草,用车驾运送到了沧海之滨,极言军需之浩繁。

「今闻五将军,肆伐西南夷」如今又听说五位将军率兵大举征伐西南夷,战事不断蔓延扩展。

「狐兔恋窟穴,此岂关安危」狐兔尚且依恋自己的洞穴,这西南边远之地之事难道关乎国家安危吗?质疑征伐之必要性。

「传闻中朝议,何当恤疮痍」传闻朝廷中的议论,何时才能体恤百姓的疮痍之苦呢?呼唤对民生的关怀。

「戎车久不驾,今且数驱驰」兵车已经很久没有驾动了,如今却频频驱驰出征,暗示承平日久后突然连年用兵。

「六军百战后,四夷不能支」六军历经百战之后,四方的夷族已经无法抵挡,表面上军威赫赫。

「旨哉诚高策,但恐中土疲」这确实是高明的策略啊,但只恐怕中原之地因此而疲弊不堪,忧虑连年征战对国力的消耗。

「吾闻圣人言,佳兵不可为」我听说圣人有言:好用兵是不可取的。化用老子「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之意,点明全诗主旨。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喻今,借鲁国嫠妇之典自然过渡到对时政的评论,起笔高远而收束有力。对比手法出色:「狐兔恋窟穴」之微小与「六军百战后」之浩大形成反差,凸显了战争的不义与徒劳。数字的运用增强了说服力:「六载」「三百万」「百战」等,以具体数据揭示了军费的庞大和战事的频繁。结尾引用圣人言论,使全诗议论上升到经典依据的高度,增强了说服力和权威性。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时升反映现实政治的重要作品,体现了明代在野文人对国家军事政策的深切关注和独立思考。诗人虽隐居田园,却能洞察穷兵黩武之害,以质朴有力的语言直陈时弊,既有儒家的忧国忧民情怀,又有道家反战的思想底色。全诗立意深刻,议论精警,在当时具有一定的现实批判意义,至今读来仍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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