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杂兴十首

明 · 孙一元

译文

草堂连翠微,一径转柴扉。

草堂连着青翠的山色,一条小路转向柴门。

竹里厨人散,雨中春事稀。

竹林中仆人已经散去,春雨里农事稀少。

蜂房争自课,花片觉全飞。

蜜蜂在蜂巢中各自忙碌,花瓣感觉全都飘飞了。

政爱蒲团好,焚香了化机。

正喜爱蒲团的舒适,焚香静坐参悟造化之机。

六籍聊遮眼,高眠傍屋牙。

六经不过用来消遣,高高地睡在屋檐之下。

春来诗得计,老去醉为家。

春天来了以诗为计,老了以酒为家。

门映斜阳树,山开背郭花。

门前映照着夕阳中的树影,山后城郭处花开。

邻翁閒有约,相对话河车。

邻居老翁闲来有约,面对面谈论修道之事。

十日荒城雨,开门草又新。

荒城连下十日春雨,推开门草色又新了。

若无一杯酒,辜负百年身。

若没有一杯酒,便辜负了这一生。

澹澹春围野,青青山近人。

淡淡的春光围住旷野,青青的青山靠近人。

喜看江上影,依旧白纶巾。

欣喜地看到江上的倒影,依旧戴着白纶巾。

野次寡轮鞅,春深渐辍耕。

野外少有车马往来,春深时节渐渐停止耕作。

幽禽隔树小,滋蔓上墙生。

幽僻处的鸟隔着树传来细小的叫声,藤蔓攀上墙头生长。

蒲长青堪把,桑空茧欲成。

蒲草长得青绿可以一把握住,桑叶已空蚕茧将要结成。

自缘耽野趣,不是爱逃名。

只因沉溺于山野之趣,并非为了逃避声名。

归卧茅檐下,读书终爱贫。

归来卧在茅檐之下,读书人终究甘于贫困。

莺声十年事,草色满城春。

黄莺的叫声唤起十年往事,草色满城一片春意。

道丧悲浮俗,情高梦古人。

大道沦丧令人悲叹浮薄的世俗,情志高远只能在梦中与古人相遇。

眼前君莫问,我与酒杯亲。

眼前的事不必过问,我与酒杯最为亲近。

鸡声催旦暮,岁月梦中移。

鸡鸣声催促着早晚更替,岁月在梦中流逝。

云汉空回首,溪山独占奇。

回首云汉空自感叹,唯有溪山之奇独属自己。

买船同鹤载,得句报僧知。

买一叶小舟与白鹤同载,得了佳句便告知僧友。

却笑南华子,间看野马驰。

笑那庄子,闲看野马尘埃奔腾。

柴门春雨里,野水明荒陂。

柴门在春雨之中,野水映亮了荒塘。

碧草看还长,白袍閒自知。

碧草看着还在生长,白衣闲人自有所知。

短歌聊起舞,扶醉强题诗。

唱着短歌聊且起舞,带着醉意勉强题诗。

元有林泉志,归来更不移。

本来就有林泉之志,归来后更加不移。

清风生瓮盎,吾亦爱吾贫。

清风从瓮盎间生出,我也喜爱我的贫困。

看竹云连屐,钩帘雨映人。

看竹时云气连着木屐,卷帘时雨中映出人影。

梅花偶到座,砚水动浮春。

梅花偶然飘到座旁,砚水中浮动着春意。

意外浑无物,青山共此身。

身外全无他物,唯与青山共此一身。

小艇初移棹,摇摇进远风。

小船刚划动船桨,摇摇晃晃驶入远风。

晴江献屿碧,老树消春红。

晴朗的江面献出碧绿的小岛,老树消褪了春日的红花。

斗酒长吟处,百年无事中。

举杯长吟之处,百年光阴尽在无事之中。

钓竿如在手,便好作渔翁。

钓竿若在手,便可做一个渔翁。

睡起不自好,出门望远山。

睡醒后心绪不佳,出门去望远山。

碧云回夕色,老木澹秋颜。

碧云映回暮色,老树显出淡薄的秋容。

道路从违里,菰蒲坐啸间。

在道路的顺逆之间,坐在菰蒲丛中长啸。

吾师白鸥鸟,长日与同还。

以白鸥鸟为师,长日与它一同归来。

赏析

题解

这组诗共十首,是作者隐居山野时的生活抒怀之作。诗中描写了草堂幽居的日常景象——柴扉竹里、春雨野水、斜阳碧草、清风瓮盎,将闲适的田园生活与对世俗的疏离感交织呈现。十首诗从不同角度切入幽居之趣:或写春雨中的闲散,或写读书饮酒的自适,或写山水禽鸟的野趣,或写对浮俗的厌倦与对古人的追慕,整体呈现出一种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

逐句解读

第一首:「草堂连翠微,一径转柴扉」,写草堂与青山相接,小路转弯处便是柴门。

「竹里厨人散,雨中春事稀」,竹林中仆人散去,春雨里农事稀少。

「蜂房争自课,花片觉全飞」,蜜蜂各自忙碌于蜂巢,花瓣纷纷飘落。

「政爱蒲团好,焚香了化机」,正爱蒲团舒适,焚香静坐参悟造化之机。

第二首:「六籍聊遮眼,高眠傍屋牙」,六经不过是消遣之物,高卧在屋檐之下。

「春来诗得计,老去醉为家」,春天以诗为计,老了以酒为家。

「门映斜阳树,山开背郭花」,门前映照着夕阳中的树影,山后城郭处花开。

「邻翁閒有约,相对话河车」,与邻居老翁闲来有约,相对谈论修道之事。

第三首:「十日荒城雨,开门草又新」,荒城连日春雨,推门只见草色又新。

「若无一杯酒,辜负百年身」,若没有一杯酒,便辜负了这一生。

「澹澹春围野,青青山近人」,春光淡淡围住旷野,青山青青靠近人居。

「喜看江上影,依旧白纶巾」,欣喜地看到江上的倒影,依然是那白纶巾。

第四首:「野次寡轮鞅,春深渐辍耕」,野外少有车马往来,春深时节渐渐停止耕作。

「幽禽隔树小,滋蔓上墙生」,幽僻处的鸟隔着树传来细小的叫声,藤蔓攀墙生长。

「蒲长青堪把,桑空茧欲成」,蒲草长得青绿可一把握住,桑叶已空蚕茧将成。

「自缘耽野趣,不是爱逃名」,只因沉溺于山野之趣,并非为了逃避声名。

第五首:「归卧茅檐下,读书终爱贫」,归来卧于茅檐之下,读书人终究甘于贫困。

「莺声十年事,草色满城春」,黄莺声声唤起十年往事,草色满城一片春意。

「道丧悲浮俗,情高梦古人」,大道沦丧令人悲叹浮薄世俗,情志高远只能在梦中与古人相遇。

「眼前君莫问,我与酒杯亲」,眼前之事不必过问,我与酒杯最为亲近。

第六首:「鸡声催旦暮,岁月梦中移」,鸡鸣声催促着早晚更替,岁月在梦中流逝。

「云汉空回首,溪山独占奇」,回首云汉空自感叹,唯有溪山之奇独属自己。

「买船同鹤载,得句报僧知」,买一叶小舟与白鹤同载,得了佳句便告知僧友。

「却笑南华子,间看野马驰」,笑那庄子,闲看野马尘埃奔腾。

第七首:「柴门春雨里,野水明荒陂」,柴门在春雨中,野水映亮了荒塘。

「碧草看还长,白袍閒自知」,碧草眼看还在生长,白衣闲人自有所知。

「短歌聊起舞,扶醉强题诗」,唱着短歌聊且起舞,醉中勉强题诗。

「元有林泉志,归来更不移」,本就有林泉之志,归来后更加不移。

第八首:「清风生瓮盎,吾亦爱吾贫」,清风从瓮盎间生出,我也爱我的贫困。

「看竹云连屐,钩帘雨映人」,看竹时云气连着木屐,卷帘时雨中映出人影。

「梅花偶到座,砚水动浮春」,梅花偶然飘到座旁,砚水中浮动着春意。

「意外浑无物,青山共此身」,身外全无他物,唯与青山共此一身。

第九首:「小艇初移棹,摇摇进远风」,小船刚划动船桨,摇摇晃晃驶入远风。

「晴江献屿碧,老树消春红」,晴朗的江面献出碧绿的小岛,老树消褪了春日的红花。

「斗酒长吟处,百年无事中」,举杯长吟之处,百年光阴尽在无事之中。

「钓竿如在手,便好作渔翁」,钓竿若在手,便可做一个渔翁。

第十首:「睡起不自好,出门望远山」,睡醒后心绪不佳,出门去望远山。

「碧云回夕色,老木澹秋颜」,碧云映回暮色,老树显出淡薄的秋容。

「道路从违里,菰蒲坐啸间」,在道路的顺逆之间,坐在菰蒲丛中长啸。

「吾师白鸥鸟,长日与同还」,以白鸥鸟为师,长日与它一同归来。

艺术手法

这组诗的艺术特色有三:一是以景写情,每首均从自然景物入手,将主观情感融入客观景象,如「澹澹春围野,青青山近人」以春光与青山映衬人的心境,「碧草看还长,白袍閒自知」以草之自长喻人之自适;二是用典精当而自然,「南华子」暗指庄子、「河车」暗指道家修炼、「尸乡翁」暗指避世高人,典故与闲居主题浑然一体;三是语言疏淡清远,不事雕琢而自有余韵,「蜂房争自课,花片觉全飞」一联以微小物象写春暮之闲,「清风生瓮盎,吾亦爱吾贫」以朴素之物写安贫之趣,皆能于平淡中见深意。

总体评价

这组十首五言律诗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幽居生活长卷,从春雨到秋风,从草堂到江舟,从读书饮酒到观鹤看鸥,层层铺展出隐士生活的方方面面。诗中既有对田园之趣的真切体验,也有对世道浮薄的深沉感慨,二者相互映照,使全组诗在闲适的基调下暗含孤愤之意。作者以疏淡之笔写幽深之情,以寻常之物寄高远之志,堪称明代隐逸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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