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彭冲老
明 · 孙一元
译文
论交非一夕,去路惜匆匆。
我们相交并非一朝一夕,离别之际惋惜行色匆匆。
鸟尽暮云碧,天低落日空。
飞鸟隐入暮色碧云之中,天际低垂落日余晖空寂。
风尘千里别,灯火一舟同。
在风尘仆仆中千里相别,灯火之下曾同乘一舟。
句得劝杯处,春归吹笛中。
诗句恰得劝酒之时,春意归入笛声之中。
江山我亦老,天地子何穷。
面对江山我亦已老去,天地之间你的前程何等无穷。
万事已残醉,百年终短篷。
万事都消融在残醉之中,百年人生终究不过一叶短篷。
案留青玉在,剑蚀土花红。
案上青玉犹在,宝剑已锈蚀生出红色斑痕。
客里哀王粲,戎间识吕蒙。
客居他乡哀叹如王粲,军旅之中识得如吕蒙般的人才。
昂藏各有意,搔首看飞鸿。
气宇轩昂各有志向,搔首仰望天际飞鸿。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送别彭冲老",是孙一元为送别友人彭冲老而作。
"论交非一夕"点明二人交情深厚,非一日之功。全诗以送别为线索,将离别之惜、身世之叹、历史之感交织融合,既有"风尘千里别"的离愁,又有"江山我亦老"的迟暮之悲,末以"搔首看飞鸿"作结,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全篇格调沉郁,对仗工整,是孙一元五言律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论交非一夕,去路惜匆匆。」彼此结交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惜你的去路如此匆忙令人惋惜。
「鸟尽暮云碧,天低落日空。」飞鸟归尽,暮云碧蓝,天空低垂,落日已空。
「风尘千里别,灯火一舟同。」在风尘之中相别千里,曾在一叶扁舟中共对灯火。
「句得劝杯处,春归吹笛中。」得到好诗句时正是劝人举杯之处,春天归去时在吹笛声中送别。
「江山我亦老,天地子何穷。」面对江山我也已经老去,天地之间你又何处是穷途。
「万事已残醉,百年终短篷。」万事都已消融在残醉之中,百年人生终究不过是一叶短篷。
「案留青玉在,剑蚀土花红。」案头留下的青玉还在,剑上侵蚀的锈迹如土花般斑驳发红。
「客里哀王粲,戎间识吕蒙。」在客居他乡时哀叹如王粲般的才士不遇,在军旅之间赏识如吕蒙般的将才。
「昂藏各有意,搔首看飞鸿。」气宇轩昂各有各的志向,搔首踟蹰仰看飞鸿远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律诗写送别,章法严谨而情感深沉。首联"论交非一夕,去路惜匆匆"以交情之久与离别之速对比,"惜"字为全篇定下感伤基调。颔联"鸟尽暮云碧,天低落日空"以景写情,"鸟尽""落日空"写日暮之景,烘托离别的凄清氛围,"碧"与"空"一色一空,意境旷远。颈联"风尘千里别,灯火一舟同"以"千里别"与"一舟同"对比,前者写别离之远,后者写相聚之近,以空间之变化写情谊之深厚。
"句得劝杯处,春归吹笛中"转写离别之际的文人雅趣,"劝杯"与"吹笛"一酒一乐,以春归写时序之感,含蓄而雅致。
"江山我亦老,天地子何穷"由送别转入身世之叹,"我亦老"写迟暮之悲,"子何穷"以反问写对友人前途的忧虑。颈联"万事已残醉,百年终短篷"以"残醉"与"短篷"概括人生,"短篷"即小船,暗喻人生如寄,颇有苏轼"人生如逆旅"之感。
"案留青玉在,剑蚀土花红"以青玉案与锈蚀之剑两个意象写岁月的侵蚀,"土花红"即铜铁上的锈迹,色彩鲜明而含意深沉。尾联"客里哀王粲,戎间识吕蒙"以王粲登楼之悲与吕蒙军旅之才作结,"昂藏各有意,搔首看飞鸿"以"看飞鸿"收束全篇,寄托了诗人高远的志向与无尽的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孙一元五律的代表作,将送别之情与身世之感、历史之叹完美融合。全篇对仗精工,意象密集而意蕴深远,"鸟尽暮云碧,天低落日空""风尘千里别,灯火一舟同"等联皆堪称佳句。诗人善于以景写情、以史喻今,王粲登楼之悲与吕蒙折节之才暗含了对自己与友人命运的思考。尾联"搔首看飞鸿"以飞鸿远去收束,既写送别之远望,又寄寓了超然世外的志向,余韵悠长,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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