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赏牡丹图为李孟川题

明 · 孙绪

译文

三郎爱花兼爱春,春游日日欢心神。

唐明皇既爱花又爱春天,日日出游赏春欢娱心神。

奇葩异草满上苑,承欢无限如花人。

奇花异草种满了皇家苑囿,承欢侍奉的如花美人不可胜数。

锦云红映沟池水,玉质琼枝笑相倚。

锦缎般的红花映红了池水,如玉的花枝花干相互依偎含笑。

乐事元非为赏心,只藉豪奢媚妃子。

这些享乐之事本来就不是为了赏心悦目,只是借豪奢来取悦杨贵妃。

海棠开尽荼开尽荼醾老,惆怅一番花事了。

海棠已谢荼醾也老了,惆怅这一番花事又将了结。

收拾残春到牡丹,宵衣数问龙楼晓。

把残存的春光寄托于牡丹,天未亮就屡次询问龙楼天晓。

荧荧初日透深丛,一一新妆斗妍巧。

微微的晨光透入花丛深处,一朵朵牡丹如同新妆的美人争奇斗艳。

天上分来事有无,洛阳剩得春多少。

天上分来仙种之事是真是假不得而知,洛阳还剩下多少春光呢。

咸京不惜惜芳菲,一刻欢悰轻万几。

长安城里不惜春光不惜花,只图一刻的欢娱而轻弃万机政务。

华清宫里香醒醉,花萼楼前云想衣。

华清宫中的花香令人如醉又如醒,花萼楼前的歌舞如云霓织成衣裳。

小者如盂大如斗,卫娥越女朝酣酒。

小的花如杯盂大的花如酒斗,如卫娘越女般在晨间酣醉如酒。

招腰舞态惠风前,掩泣柔情膏雨后。

花枝招展的舞态如在和风之前,含泪柔情似在膏雨之后。

雨膏风惠颜如沃,绣被纱笼手未触。

风雨滋润花色如沃土般鲜润,绣被纱笼遮护却未用手碰触。

半吐频摧羯鼓声,乱翻偏称霓裳曲。

半开的花朵在羯鼓催促声中频绽,纷翻的花瓣恰与霓裳羽衣曲相合。

剧爱翻嫌花信迟,娇姿忍见春寒欺。

过分爱花反而嫌弃花信来得迟缓,不忍见娇美姿容被春寒欺凌。

奇绝故应人未识,丁宁常恐蝶先知。

奇绝之花本应世人尚未识得,反复叮嘱常恐蝴蝶先知道了。

侵朝欢赏达黄昏,夜半襟襦尚酒痕。

从清晨欢赏一直到黄昏,半夜衣襟上还有酒渍痕迹。

顾景却愁开谢易,浓阴还喜条枚繁。

面对花景却发愁花开易谢,看到浓密枝叶又欢喜枝条繁茂。

韩休老死九龄废,花神夺尽苞桑计。

韩休已死张九龄被罢黜,花神夺尽了国家的根本大计。

栽培全仗杨国忠,秦虢时时固根蒂。

栽培花木全仗杨国忠操持,秦虢二夫人时时来巩固根基。

北风一夜烟尘满,花容狼籍春容减。

北风一夜之间烟尘弥漫,花容零落春光衰减。

明日韶华属禄儿,可惜腥膻污池馆。

明日的韶华归于安禄山了,可惜腥膻之气污染了池馆。

有地莫栽无实花,有情莫骋无穷奢。

有田地不要栽种不结果的花,有情欲不要逞无穷的奢靡。

深红艳紫世安用,岷江蜀道天无涯。

深红艳紫的花对世间有什么用处,岷江蜀道天各一方路途遥远。

爱花往往倾人国,金莲玉蕊闻宿昔。

爱花往往导致倾覆国家,金莲玉蕊的荒淫之事从前就有传闻。

草木无情尚祸胎,况复多情更妖色。

草木本无情尚且成为祸胎,何况多情之人又兼有妖艳之色。

邓林乔木千尺强,成都松柏参天长。

邓林的乔木高达千尺有余,成都的松柏参天耸立。

大材远地只自爱,肯与琐琐争春光。

大材身处远地只当自爱自重,岂肯与琐碎之物争夺春光。

孟川方伯今梁栋,楩楠梧槚明堂重。

孟川方伯如今是国之栋梁,楩楠梧槚等良材是明堂的珍重之选。

蹊成桃李终不言,节比筠篁晚弥劲。

桃李成蹊却始终不自夸,节操如同竹篁越到晚来越发刚劲。

平生不著看花眼,岁寒独与江梅共。

平生不以看花之眼追逐浮华,岁寒时节唯独与江梅为伴。

调羹佳实在商岩,指日君王有清梦。

调和鼎鼐的贤才就在商岩之中,指日可待君王做求贤的清梦。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长篇七言古诗,借牡丹盛衰隐喻唐明皇荒淫误国的历史。诗从唐明皇爱花爱春写起,描绘了上苑牡丹的繁华盛景,继而笔锋一转,写安史之乱后花容狼藉、国运衰败,最后以议论收束,告诫世人"有地莫栽无实花,有情莫骋无穷奢",并以大材远地自爱的乔木比喻贤士当自守节操。全诗铺陈宏阔,寄寓深远。

逐句解读
「三郎爱花兼爱春」至「只藉豪奢媚妃子」——唐明皇既爱花又爱春,日日出游,上苑奇葩异草无数,承欢的如花美人不可胜数,但这奢华之乐并非为赏心悦目,只是借豪奢来取悦杨贵妃。点明奢靡的本质。

「海棠开尽荼醾老」至「一一新妆斗妍巧」——海棠已谢、荼醾已老,正惆怅花事将尽,又把残春寄托于牡丹,天未亮便催问花讯。初日照耀下牡丹一朵朵如新妆美人争奇斗艳。铺写牡丹之盛。

「天上分来事有无」至「一刻欢悰轻万几」——天上分来的仙种之事有无尚不可知,洛阳留下的春光又有多少?咸京不惜春光不惜花,只图一刻欢娱而轻弃万机政务。由赏花转入荒政。

「华清宫里香醒醉」至「乱翻偏称霓裳曲」——华清宫中花香令人如醉如醒,花萼楼前云想衣裳之舞。花大如盂如斗,美人之醉态如花,舞腰随风,柔情似雨。催花的羯鼓声中花瓣半吐,霓裳曲里花瓣乱翻。极写声色之娱。

「剧爱翻嫌花信迟」至「浓阴还喜条枚繁」——过分爱花反嫌花开太迟,娇美姿容不忍见其被春寒欺凌。奇绝之花唯恐人未识,又叮嘱怕蝶先知。从朝到暮欢赏不歇,半夜衣襟上尚有酒痕。既愁花开易谢,又喜枝叶繁茂可续花期。写尽爱花之痴。

「韩休老死九龄废」至「秦虢时时固根蒂」——韩休已死、张九龄被罢,花神夺尽了国家的根本大计。栽培全靠杨国忠,秦国夫人、虢国夫人时时巩固其根基。以花喻政,直指朝政腐败。

「北风一夜烟尘满」至「可惜腥膻污池馆」——安史之乱一夜之间烟尘弥漫,花容零落春光衰减。明日的韶华属于安禄山了,可惜腥膻之气污染了池馆。写安史之乱后之惨状。

「有地莫栽无实花」至「肯与琐琐争春光」——有地不要栽不结果的花,有情不要逞无穷的奢欲。深红艳紫于世何用?岷江蜀道天各一方。爱花往往倾覆国家,金莲玉蕊的故事早有前闻。草木无情尚且成为祸胎,何况多情又兼妖色之美人。邓林的乔木千尺之强,成都的松柏参天之长,大材远地只当自爱,岂肯与琐碎之物争春光。以议论作结,以乔木松柏喻贤士之自守。

艺术手法
全诗以花为线索贯穿始终,采用赋体铺叙手法,从爱花、赏花、惜花到花败、花祸,层层推进。以花喻人、以花喻政的双重隐喻贯穿全篇:"花神夺尽苞桑计"直接将花与国政对举,"草木无情尚祸胎"将隐喻推向极致。末段以乔木松柏与牡丹对比,实为贤士与佞幸的对比,寄意深婉。诗中用典密集(羯鼓催花、霓裳羽衣、华清宫、花萼楼),与叙事融合自然。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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