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孝子庐墓诗
明 · 孙绪
译文
骆家原头鬼夜哭,寒风衰草声蔌蔌。
骆家原野上夜晚鬼魂哭泣,寒风吹过枯草发出簌簌声响。
狐嘷鸱啸若同悲,有人呜咽吟莪蓼。
狐狸嚎叫猫头鹰啸叫仿佛也在同悲,有人呜咽着吟诵《蓼莪》之诗。
攒眉低首恨终天,万古遐思情一掬。
皱眉低头悲恨终天之痛,万古以来思亲之情满掬。
吾父弃背三十年,伤哉吾母今不谷。
父亲弃世已有三十年,可悲母亲如今也不在了。
泉台音容终不见,安用此身生碌碌。
九泉之下双亲的音容再也见不到,留着这身躯碌碌活着有何用处。
鸟飞不尽天漠汉,忍使吾亲此孤独。
鸟飞不尽的天空何其辽远,怎忍心让双亲在地下如此孤独。
古称事死如事生,谁向荒原问水菽。
古人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可谁到荒原去尽水菽之养。
亟遣妻孥归守舍,日傍丘坟奉饘粥。
赶紧遣送妻儿回家守舍,自己日日傍着坟丘奉送粥饭。
黄昏清晓双涕泪,斜风注雨半间屋。
黄昏清晨两眼不停流泪,斜风暴雨中只有半间破屋栖身。
坟边泪湿无乾土,怨云夜夜来栖宿。
坟边泪水浸湿没有一块干土,怨云夜夜来坟头栖宿。
李兴擗踊生芝草,王裒攀号枯柏木。
李兴哀痛捶胸感动天地生出芝草,王裒攀柏号哭枯柏重又复苏。
凄凄中野馀三年,赫赫贤声震乡曲。
凄凄地在荒野守墓三年,赫赫贤名震动了乡里。
乡曲义士共捐赀,远村近村车马簇。
乡里义士共同捐助资金,远近村落的车马聚集而来。
函书走介徵我词,隧道贞珉高矗矗。
寄书信差人来征求我的文字,墓道上贞石碑铭高高矗立。
由来天性本相同,景从雷动同伸缩。
天性本来就是人人相同的,如影随形如雷应声众人同感同应。
在昔互乡与胜里,千年闻者心犹恧。
古时互乡和胜里曾有淳厚风俗,千年后听闻的人心中仍觉惭愧。
于时纵有斯人徒,青蝇苍狗终不淑。
当今纵然有这样的人,谗言变幻终究不能善待他们。
乃知吾乡风俗厚,万石里门郑公谷。
才知我乡风俗淳厚,如万石君之乡里、郑公之山谷。
清时孝治光四海,以兹便可入荐牍。
清平之世以孝治天下光耀四海,凭此便可写入推荐文书上报朝廷。
孝子忠臣非两事,移孝岂肯为国辱。
孝子与忠臣并非两回事,移孝作忠岂肯让国家受辱。
深卷无人采风谣,通衢见说多推毂。
只恨无人来采集民间风谣,大路上据说多有推举荐贤之人。
丹枫滴露自泣血,白杨长夜应瞑目。
红枫滴露自然是泣血之象,白杨长夜之下亡亲应当可以瞑目了。
我言安足为重轻,世情随处生寒燠。
我的话哪里值得看重,世态人情到处有冷暖变化。
谩拈筠管动悲吟,会见楚声来陆续。
随手拿起竹管动笔悲吟,将会听到楚声哀歌陆续传来。
秋容淡淡满长空,不管西飞白日速。
淡淡的秋色布满长空,不管西沉的白日走得多么急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七言古诗,记叙一位守墓三年的孝子之事,铺写其居丧哀痛、庐墓守制的生活,并记乡里义士为之立碑表彰。诗人以此反思乡风民俗,认为孝心乃天性之同然,可以教化风俗,并期望将此孝行上达朝廷。全诗叙事详赡而情感真挚。
逐句解读
「骆家原头鬼夜哭」至「万古遐思情一掬」——骆家原头夜晚鬼哭,寒风衰草飒飒作响。狐鸣鸱啸如同同悲,有人呜咽着吟诵《蓼莪》之诗。他皱眉低头恨终天之痛,万古以来思亲之情满掬。写孝子在墓前哀痛。
「吾父弃背三十年」至「安用此身生碌碌」——父亲去世已有三十年,可悲母亲如今也不在了。泉台之下音容再也见不到,留着这副身躯碌碌活着有何用?写双亲俱亡之痛。
「鸟飞不尽天漠汉」至「谁向荒原问水菽」——鸟飞不尽的天空何其辽远,怎忍心让双亲在地下如此孤独。古人说事死如事生,可谁到荒原去尽水菽之养?由己推及孝道之荒疏。
「亟遣妻孥归守舍」至「斜风注雨半间屋」——赶紧遣送妻儿回家守舍,自己日日傍着坟丘奉粥供饭。黄昏清晨双泪长流,斜风注雨中只有半间破屋。写庐墓守丧之苦。
「坟边泪湿无乾土」至「赫赫贤声震乡曲」——坟边泪水浸湿没有一块干土,怨云夜夜来坟头栖宿。李兴擗踊感动天地生出芝草,王裒攀柏号哭枯柏复荣。在中野凄凄守墓三年,赫赫贤名震动乡里。以古孝子之事作比。
「乡曲义士共捐赀」至「景从雷动同伸缩」——乡里义士共同捐资,远近村落的车辆马匹聚集。寄书信差人来征求我的文字,墓道上的碑石高耸矗立。天性本是人类共有,如影随形如雷应声众人同心响应。写立碑表彰之事。
「在昔互乡与胜里」至「万石里门郑公谷」——古时互乡和胜里也曾有淳厚风俗,千年后听闻者仍觉惭愧。当代纵有此类人物,青蝇苍狗终究不能善待。由此可知我乡风俗淳厚,如万石君之里门、郑公之乡谷。以古乡风比今乡风。
「清时孝治光四海」至「移孝岂肯为国辱」——清平之世以孝治天下光耀四海,凭此便可入荐牍上报朝廷。孝子忠臣并非两回事,移孝作忠岂肯让国家受辱。由乡俗上升到治国。
「深卷无人采风谣」至「世情随处生寒燠」——只恨无人来采集民间风谣,大道上据说多有推车举荐之人。丹枫滴露自是泣血之象,白杨长夜之下亡亲应可瞑目。我的话何足轻重,世情随处有冷暖。写自己作诗之微意。
「谩拈筠管动悲吟」至「不管西飞白日速」——随手拿起竹管动笔悲吟,将听到楚声哀歌陆续传来。淡淡秋容布满长空,不管西飞的白日多么急速。以景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骨架,以抒情为血肉。开篇以"鬼夜哭""狐嘷鸱啸"渲染悲凉氛围,中间以李兴、王裒两个古孝子作陪衬,使今人之孝行有历史参照。
"坟边泪湿无乾土"以极度夸张写泪之多,"斜风注雨半间屋"以景写人。末段以"丹枫""白杨"等秋景收束,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须臾,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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