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叹
明 · 孙蕡
译文
忆初少小入宫时,风鬟雾鬓绿萎蕤。
回想年幼初入宫时,鬓发如风如雾,乌黑浓密如芳草。
自言佳色已无匹,不谓官家犹未知。
自以为美貌已无人能比,没想到君王竟还不知。
十二琼楼动光彩,三千彩女妒娥眉。
十二座琼楼因她而光彩动人,三千宫女都嫉妒她的蛾眉。
鸳帏不作春宵梦,红叶常题秋日诗。
鸳鸯帐中不曾做春宵美梦,红叶上常题写秋日愁诗。
画工不识嫣妍趣,却遣丹青故相误。
画工不懂她的嫣然美态,却故意在画中丑化她。
买工不是吝黄金,黄金已尽相如赋。
并非吝惜黄金不肯贿赂画工,而是黄金已如司马相如辞赋般穷尽。
早知容貌世稀有,临别夫君犹可顾。
早知容貌世间稀有,临别时夫君还可回头看一眼。
翻将寂寞倚门悲,啼向迢迢去乡路。
反倒要在寂寞中倚门悲伤,哭泣着走上迢迢离乡之路。
穹庐雪落似梨花,五月天山草未芽。
毡帐外雪花飘落如梨花,五月的天山草还没发芽。
镜玉尘昏孤凤影,臂红香冷守宫砂。
铜镜蒙尘孤凤影暗淡,臂上守宫砂红痕渐冷。
长门无复沾恩泽,绝域谁知有岁华。
长门宫中再无恩泽降临,远在异域谁还知有岁月更替。
不恨胡沙埋绝色,还闻汉国选良家。
不恨胡地风沙埋没了绝世容颜,却还听说汉国又在选良家女子入宫。
人言北狩封姑衍,尽日凝妆候金辇。
人们说北方有封禅姑衍山之事,她整日盛装等候君王金辇。
憔悴虽缘别恨添,娉婷尚胜良家选。
憔悴虽因离别之恨而增添,姿容仍胜过新选的良家女子。
五云迢迢山宛宛,日近长安一何远。
五彩祥云迢迢远去山峦蜿蜒,离长安一日之距竟如此遥远。
新爱虽浓独自怜,旧恩未断谁能遣。
新宠虽浓却只能独自怜惜,旧恩未断又有谁能释怀。
琵琶一曲苦从军,调苦单于醉不闻。
琵琶弹一曲苦于从军远嫁,曲调悲苦单于醉了也听不出来。
霜压氍毹秋欲半,月低弦索夜将分。
秋霜压在毛毯上已近中秋,月低弦索声中将到夜半。
溶溶泪湿龙香拨,冉冉愁看雁塞云。
泪水溶溶湿透了龙香拨子,愁绪冉冉望着边塞飞雁和云彩。
病里常思霍去病,梦中犹诅奉春君。
病中常想着霍去病将军,梦中还在诅咒奉春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昭君叹,以长篇七古写王昭君出塞之悲。从少小入宫到画工误貌,从穹庐雪落到长门无恩,从新爱旧恩到琵琶泪湿,写尽了昭君的一生悲剧,哀婉动人。
逐句解读
「忆初少小入宫时,风鬟雾鬓绿萎蕤」——回想年少刚入宫时,风鬟雾鬓青丝如绿蕤般秀美。
「自言佳色已无匹,不谓官家犹未知」——自言美貌无人可比,没想到皇帝尚不知晓。
「十二琼楼动光彩,三千彩女妒娥眉」——十二琼楼光彩动人,三千宫女嫉妒她的蛾眉。
「鸳帏不作春宵梦,红叶常题秋日诗」——鸳帏中不做春宵好梦,红叶上常题秋日愁诗。
「画工不识嫣妍趣,却遣丹青故相误」——画工不识嫣然之美,却故意用丹青画错容貌。
「买工不是吝黄金,黄金已尽相如赋」——不是吝惜黄金买画工,黄金已尽如相如献赋无门。
「早知容貌世稀有,临别夫君犹可顾」——早知容貌世所稀有,临别时夫君还可能眷顾。
「翻将寂寞倚门悲,啼向迢迢去乡路」——反倒将寂寞倚门的悲伤,化作啼哭走向迢迢离乡之路。
「穹庐雪落似梨花,五月天山草未芽」——穹庐外落雪好似梨花,五月天山草还未发芽。
「镜玉尘昏孤凤影,臂红香冷守宫砂」——铜镜蒙尘昏暗照出孤凤之影,臂上守宫砂红香已冷。
「长门无复沾恩泽,绝域谁知有岁华」——长门不再沾受恩泽,绝域中谁知还有年华流逝。
「不恨胡沙埋绝色,还闻汉国选良家」——不恨胡沙埋没了绝色,还听说汉国又在选良家女子。
「人言北狩封姑衍,尽日凝妆候金辇」——人说北狩封禅姑衍山,整日盛妆等候金辇。
「憔悴虽缘别恨添,娉婷尚胜良家选」——憔悴虽因离恨增添,娉婷之姿仍胜过良家新选。
「五云迢迢山宛宛,日近长安一何远」——五云迢迢山峦宛转,日近长安却一何遥远。
「新爱虽浓独自怜,旧恩未断谁能遣」——新爱虽浓却独自怜惜,旧恩未断谁能排遣。
「琵琶一曲苦从军,调苦单于醉不闻」——琵琶一曲苦于从军,曲调悲苦单于醉后不闻。
「霜压氍毹秋欲半,月低弦索夜将分」——寒霜压着毡毯秋天过半,月低弦索夜已将分。
「溶溶泪湿龙香拨,冉冉愁看雁塞云」——溶溶泪水湿了龙香拨,冉冉愁思望着雁塞云。
「病里常思霍去病,梦中犹诅奉春君」——病中常思念霍去病,梦中还在诅咒奉春君。
艺术手法
「穹庐雪落似梨花,五月天山草未芽」以雪似梨花写塞外之寒,反衬昭君之苦。
「溶溶泪湿龙香拨,冉冉愁看雁塞云」以泪湿拨子、愁看塞云写昭君弹琵琶时的哀愁,声色俱备。
总体评价
此诗写昭君,「溶溶泪湿龙香拨,冉冉愁看雁塞云」为全诗佳句,泪湿琴拨、愁望塞云,将昭君的哀怨写得凄美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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