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桃源图

明 · 孙蕡

译文

我昔城居困尘土,十年不到青山坞。

我从前住在城里被困于尘土之中,十年没有到过青山环绕的山坞。

扁舟夜梦泛沧浪,鼓枻扬舲逐渔父。

夜里梦到乘着小舟泛游沧浪之上,划桨扬帆追随渔父。

江岸沿洄落日低,寻源直上武陵溪。

沿江岸逆流而上落日低垂,寻找源头直上武陵溪。

逶迤绿水春将晚,烂熳桃花路欲迷。

蜿蜒的绿水中春天将尽,烂漫的桃花让人迷了路。

欲迷忽得青山口,仿佛微香露林薮。

将要迷路时忽然找到了青山的入口,仿佛有淡淡的幽香从林间草丛中散发。

溪流已尽复潜通,石洞斜穿不知久。

溪流到了尽头又暗中相通,穿过倾斜的石洞不知走了多久。

地廓川平景旷然,还疑别是一重天。

地势开阔河川平坦景色空旷,还怀疑是另外一番天地。

迢遥山径莓苔雨,缥缈人间桑柘烟。

遥远山间小路上莓苔淋着雨,缥缈的人间升起桑柘炊烟。

遥观但见攒林木,近入茅茨始成簇。

远远望去只见密密丛丛的林木,走近进入茅屋才看见房屋成簇。

居人不改故衣冠,井里犹存旧风俗。

居民没有改变旧时的衣冠,乡里还保留着从前的风俗。

风俗依依世上人,皆言来此避强秦。

风俗淳朴的世上之人,都说来到这里是为了躲避暴秦。

初期暂隐还乡邑,遂尔高居隔世尘。

起初只是想暂时隐居还会回到乡里,于是就此长住与世隔绝。

儿孙长大供衣食,男事耕耘女蚕绩。

儿孙长大后自给衣食,男人从事耕种女人养蚕纺织。

春至桑麻雨露深,岁寒松柏星霜易。

春天到来桑麻得到深厚的雨露滋润,岁寒之时松柏历经星霜更替。

东皋北陇恣锄犁,戴胜飞飞布谷啼。

东边的水田北边的田垄任意耕作,戴胜鸟飞来飞去布谷鸟啼叫。

傍舍雨晴云外牧,饷田日晏草中归。

邻舍旁雨后天晴在云外放牧,给田间送饭日暮时分从草中归来。

归来路暗山光灭,妇女缫车声未歇。

归来时路已昏暗山间光线消失,妇女摇动缫车的声音还未停歇。

舴艋仍教稚子撑,渔罾更换溪童结。

小船仍让年幼的孩子撑船,渔网换由溪边的童子编织。

往来墟落只逍遥,无复州司下叫嚣。

在村落间往来只是逍遥自在,再也没有官府差役下来叫嚣。

社日冬旬会村曲,黄鸡白酒话渔樵。

社日和冬至时节在村中聚会,黄鸡白酒谈论渔樵之事。

渔樵不识人间世,雨笠烟蓑但容裔。

渔翁樵夫不识人间世事,戴着雨笠披着烟蓑只是自在从容。

涧水冰融觉候和,庭柯叶落知风厉。

涧水冰雪消融感到气候温和,庭院树枝落叶知道风势猛烈。

问我何为作此来,仙凡迥隔两悠哉。

问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仙界人间远隔两边都悠然自得。

园里青蔬为君摘,瓦盆薄酒为君开。

园中的青菜为您摘取,瓦盆中的薄酒为您开启。

东邻西舍争来聚,相邀具酒犹炊黍。

东邻西舍争相前来聚会,互相邀请备酒还要炊煮黍米。

旋除新竹敞南轩,更扫落花开别墅。

随即砍去新竹敞开南窗,更扫除落花打开别墅。

初闻嬴氏好纷奢,不谓山河属汉家。

最初听说嬴氏秦朝喜好纷争奢侈,没想到山河已经归属于汉朝。

金雀重来飞灌木,铜驼还去卧烟沙。

金雀重来飞落在灌木丛中,铜驼又回去卧在烟尘沙地里。

铜驼金雀何时已,年代不知今半是。

铜驼金雀何时才能了结,年代久远不知如今大半已非旧时。

世上纷纭日渐过,山中岁月谁能纪。

世间纷纭变故日渐流逝,山中岁月谁能记录。

棹开酒醒怅蘧蘧,却向山家对画图。

船开酒醒后怅然若梦,却对着山家的桃源图画。

物外烟霞犹仿佛,空中楼阁已模糊。

世外的烟霞还依稀仿佛,空中的楼阁已经模糊不清。

模糊仿佛何由辨,只似当时眼中见。

模糊隐约如何分辨,只像当时亲眼所见一般。

鹤唳松梢露气消,鸡鸣树杪晨光炫。

仙鹤在松梢上长鸣露气消散,雄鸡在树顶啼叫晨光闪耀。

临风抚卷独踟蹰,欲寄桃源父老书。

迎风抚摸画卷独自徘徊,想要寄一封信给桃源的父老。

涧户岩扉应未合,笔床茶灶近何如。

涧边的门扉岩间的石门应该还未关闭,笔床茶灶近来如何。

桃源桃源休莫莫,未必山林秽城郭。

桃源啊桃源不要叹息,未必山林就比城郭污秽。

车书四海今混同,来享人间太平乐。

车同轨书同文四海如今已经统一,来享受人间的太平之乐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桃源图之作,以长篇歌行体追述陶渊明《桃花源记》的故事,并加以扩展。诗中详细描写桃源的发现过程、桃源中的田园生活和风俗,末以"桃源桃源休莫莫,未必山林秽城郭"翻新立意,认为不必以山林与城郭对立。

逐句解读
「我昔城居困尘土,十年不到青山坞」——我从前住在城里困于尘土,十年没到青山之坞。

「扁舟夜梦泛沧浪,鼓枻扬舲逐渔父」——梦中划着扁舟泛于沧浪,鼓枻扬帆追随渔父。

「江岸沿洄落日低,寻源直上武陵溪」——沿江岸回溯落日低垂,寻源直上武陵溪。

「逶迤绿水春将晚,烂熳桃花路欲迷」——逶迤绿水春将晚,烂漫桃花路欲迷。

中间大段描写桃源内部:石洞潜通、地廓川平、居人衣冠旧制、避秦而来、男耕女织、社日聚饮。

末段由画入实:「棹开酒醒怅蘧蘧,却向山家对画图」——桨开酒醒怅然如梦,却对着山家的画图。

「模糊仿佛何由辨,只似当时眼中见」——模糊仿佛如何分辨,只像当时亲眼所见。

「临风抚卷独踟蹰,欲寄桃源父老书」——临风抚卷独自徘徊,想寄一封书信给桃源父老。

「桃源桃源休莫莫,未必山林秽城郭」——桃源桃源不要叹息,未必山林就比城郭差。

「车书四海今混同,来享人间太平乐」——如今四海车书混同一统,来享人间的太平之乐。

艺术手法
1. 梦境入画:以梦游桃源引出画图,虚实相生。
2. 扩写经典:对陶渊明《桃花源记》进行诗意扩写,保留了原作的骨架,又增添了细节。
3. 翻新立意:末以"未必山林秽城郭"翻新,不必以隐逸排斥现实,见识通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桃源图为契机,将经典故事重新演绎,笔触细腻,画面感强。末以"未必山林秽城郭"翻新立意,突破了隐逸诗的传统框架,表现了更为通达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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