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琳夜宿联句一百韵

明 · 孙蕡

译文

紫府黄金榜,玄关白玉京。

紫府挂着黄金榜,玄关通往白玉京城。

偶寻方外侣,因识静中情。

偶然寻访方外之友,因而认识了静中之情。

夕景低崇阙,秋光澹列甍。

夕阳光影低垂在崇高的宫阙,秋光淡淡映照着排列的屋脊。

宛闻天籁杳,浑觉世尘清。

仿佛听到天籁之音远去,顿觉世间尘俗清明。

缥缈群真下,森罗万象呈。

缥缈中众仙降临,森罗万象呈现眼前。

勾陈联上界,析木近前荣。

勾陈星联接上界,析木星宿近在前庭。

竹炫湘川叶,荃扬楚畹英。

翠竹炫耀湘江之竹叶,香荃飘扬楚地花田之英华。

幡幢行道影,环佩步虚声。

幡幢映照行道的身影,环佩发出步虚的声响。

桂露蟾光湿,松涛鹤梦惊。

桂露在蟾光中湿润,松涛声惊醒了仙鹤的梦。

古囊缄绿绮,阴壁倚苍精。

古旧囊袋封存着绿绮琴,阴暗墙壁倚靠着苍精剑。

净几从容凭,佳篇取次赓。

从容倚靠着洁净的几案,佳篇依次赓续唱和。

奚童髽发秀,仙客氅衣轻。

书童梳着髽发清秀可爱,仙客穿着鹤氅轻逸飘然。

顿使心期旷,从知境界宏。

顿时使心境开阔,从此知晓境界宏大。

堂因众妙扁,轩以得閒名。

厅堂因众妙之意而题匾,轩室以得闲之意而命名。

宴坐咸嘉会,兴言忆旧盟。

安坐皆为美好的聚会,兴之所至回忆旧日盟约。

丰姿初得睹,怀抱即相倾。

初次得见你的丰姿,胸怀便已相互倾慕。

友谊芝兰契,文声铁石铮。

友谊如芝兰般契合,文名如铁石般铮铮有声。

乡关虽异县,年齿幸同庚。

家乡虽然不在同一县,年龄幸好同年出生。

才迈谁能匹,情亲我所兄。

才华超迈谁能匹敌,情意亲切我以兄长相待。

长游期楚蜀,任侠拟幽并。

远游期望遍历楚蜀之地,行侠仗义比拟幽并之风。

雅结南园社,狂为北郭行。

雅致地结交南园诗社,放狂地作为北郭之游。

山风红叱拨,野日锦繁缨。

山风拂过红色骏马,旷野日光映照锦绣繁缨。

博带皆时彦,高筵即上卿。

宽衣博带都是当世才俊,高席之上便是朝中上卿。

柳塘晴睡鸭,杏圃暖啼莺。

柳塘边晴日里鸭子酣睡,杏花圃中暖阳下黄莺啼鸣。

南内霓裳曲,梁州雁柱筝。

南内演奏霓裳羽衣曲,梁州弹奏雁柱古筝。

风流追谢脁,俊逸到阴铿。

风流追步谢朓,俊逸及于阴铿。

刻烛催长句,飞筹促巨觥。

刻烛计时催写长句,飞筹传令频举大杯。

欢娱随地有,意气抗霄峥。

欢娱随处皆有,意气高昂直冲云霄。

乐事俄成梦,忧端忽谩生。

乐事转眼成梦,忧端忽然无端生起。

秦楼丝管歇,越峤鼓鼙兴。

秦楼的丝竹管弦停歇,越地的战鼓鼙声兴起。

培嵝封屯蚁,沧溟吼怒鲸。

小土丘上屯聚着蚁群,沧溟大海中怒鲸咆哮。

孤城寻劫火,万姓转饥坑。

孤城遭受劫火焚烧,万民转入饥荒深渊。

奔走羞徒步,艰危学避兵。

奔走中羞于徒步逃难,艰危之际学着躲避兵祸。

彭衙愁杜甫,战国老侯嬴。

如杜甫在彭衙时的愁苦,如战国时年老的侯嬴。

袖贮生毛刺,家馀折脚铛。

袖中藏着如生毛刺般的利器,家中只剩下一口折了脚的锅。

娇婴须橡栗,邻妪遗蔓菁。

幼小的婴儿需要橡栗充饥,邻家老妇送来蔓菁度日。

旧绣裁新褐,寒灯翳短檠。

旧时的刺绣裁成新的粗衣,寒灯在矮灯架上昏暗不明。

苦心灰一寸,吟鬓雪千茎。

苦心如死灰只剩一寸,吟咏间双鬓已如雪千茎。

养志悲华黍,伤时赋代樱。

养志却悲叹禾黍之伤,伤时而作代樱之赋。

草玄供寂寞,居素保幽贞。

草创玄言仅供排遣寂寞,居处素朴保持幽深贞正。

世态何多易,人情实饱更。

世态何等多变,人情实在是饱经更替。

驽骀先历块,嫫母妒倾城。

劣马反而先跑上台阶,丑妇嫫母嫉妒倾城美人。

康瓠迷周鼎,淫哇乱帝韺。

平庸的瓦罐冒充周鼎惑人,靡靡之音扰乱了帝王的正音。

含沙丛毒蜮,触气捷飞虻。

含沙射影的毒蜮聚集,触气而发的飞虻迅捷。

默处忧心悄,傍观怒目瞠。

默默独处忧心悄悄,旁观之人怒目圆睁。

猛然思奋迅,郁尔困拘狞。

猛然想要奋发迅疾,却被郁积困于拘束狞厉之中。

旅邸荣枯枕,秋棋黑白枰。

旅舍中荣枯如枕上黄粱,秋棋对弈黑白棋盘。

正怀三月吊,复有二天帡。

正在怀思三月之吊丧,又有二天之庇护。

左相通书速,群僚倒屣迎。

左相迅速传达书信,群僚倒穿鞋子急忙迎接。

剧谈劳过许,吾道赖遄亨。

畅谈之中劳您过分赞许,我的前路赖以迅速通达。

楚楚红莲幕,团团翠柳营。

齐整的红莲幕府,团团的翠柳营帐。

前茅瞻白羽,后劲拥玄旌。

前锋部队瞻望白羽旌旗,后劲之师拥护玄色旗帜。

尚想从军乐,深惭待士诚。

尚且想念从军之乐,深感惭愧待士不够诚恳。

价酬千里骏,食共五侯鲭。

酬价如同千里骏马,饮食共食五侯的珍馐。

祖逖心何壮,陈琳伎善鸣。

祖逖之心何等壮烈,陈琳之才善于著文声鸣。

闻鸡三尺动,倚马万言成。

闻鸡起舞三尺剑挥动,倚马可待万言文章成就。

勋业祇如此,行藏莫重评。

功勋事业不过如此,出仕隐居不必再重加评判。

岛夷新版籍,烟雨旧柴扃。

岛夷纳入新版图,烟雨中的旧柴门。

凤历颁洪武,鸿图启大明。

凤历颁布洪武年号,宏图开启大明王朝。

包茅输禹贡,卉服奉周正。

包茅按禹贡缴纳,卉服之族奉行周朝正朔。

黄道三台正,苍穹八柱擎。

黄道三台星正位,苍穹八柱擎天。

文臣登稷契,武将拜韩彭。

文臣登位如稷契,武将受封如韩信彭越。

恢拓神应助,提封孰敢争。

开拓疆土神灵应助,封域之内谁敢争锋。

大荒空朔漠,平楚露搀抢。

大荒之北空旷的沙漠,平野间露出彗星。

闽土妖氛净,钟陵王气横。

闽地妖氛肃清,钟陵王气横溢。

隆恩光岳渎,至礼庆宗祊。

隆恩光耀山川河流,至礼庆贺宗庙社稷。

貔虎分环卫,蛟龙对拱楹。

猛士分列环卫,蛟龙对拱厅柱。

河沉汉后璧,庙列吕公璜。

河中沉下汉后的玉璧,宗庙中陈列吕公的玉璜。

交阯来驯象,雕题进语莺。

交趾送来驯服的大象,雕题国进贡能言的鹦鹉。

堪舆欣有戴,师旅遂无征。

天地欣喜有所承载,军队于是不再出征。

边翰开华省,名臣秉重衡。

边镇重臣开设华美的官署,名臣执掌重要的权衡。

远猷咨上士,深惠洽疲氓。

远大谋略咨询于贤士,深厚恩惠沾润疲困之民。

自念予生息,于今睹治平。

自念我生于此世,如今亲见太平之治。

屠羊安返肆,买犊事归耕。

屠羊之辈安然返回店铺,买牛犊从事归田耕作。

栗里山无数,桃源水一泓。

栗里山峦无数,桃源清泉一泓。

垦田先种秫,结屋便诛藑。

开垦田地先种糯稻,建造房屋就割去杂草。

故作深林隔,还从曲港萦。

故意用深林隔绝,又沿弯曲的港湾萦绕。

风萝猿叠叠,云木鸟嘤嘤。

风中藤萝间猿猴层层攀援,云中树木上鸟儿嘤嘤鸣叫。

径狭交平仲,洲回接杜蘅。

小径狭窄处交错着平仲树,水洲回环处接连着杜蘅草。

断崖攲削铁,悬瀑碎飞琼。

断崖倾斜如削铁一般,悬瀑飞散如碎玉飞琼。

冉冉松吹粉,娟娟笋脱绷。

松树缓缓吹落松粉,嫩竹娟娟脱去笋壳。

草寒愁格磔,沙霁喜鵁鶄。

草寒时愁听鹧鸪格磔声,沙晴时喜见池鹭鵁鶄。

鱼网樵青结,禾船稚子撑。

渔网由青衣樵夫编织,禾船由幼童撑篙。

物情俱自得,吾意岂求赢。

万物之情皆自得其乐,我的心意岂是求取赢利。

药裹从堆案,书签或满棚。

药包随意堆积在案头,书签有时挂满了书棚。

绳床低窣兀,石鼎小彭脝。

绳床低矮简陋,石鼎小巧微微鼓起。

隐具家粗足,闲工日计程。

隐居用具家中粗略齐备,闲时劳作每日算计日程。

梯岩探野蜜,堰水捣香粳。

攀梯登岩寻觅野蜜,筑堰引水捣舂香粳。

紫斸蹲鸱芋,红收荐蟹橙。

挖出紫色的蹲鸱大芋头,收下红橙佐蟹而食。

缺篱添补竹,荒圃剩移柽。

残缺的篱笆添补上竹子,荒芜的菜园余下移栽柽柳。

陶令茅柴酒,东坡骨董羹。

像陶渊明喝茅柴粗酒,像苏东坡煮骨董杂羹。

任真形放浪,坐懒发鬅鬙。

任性率真形骸放浪,坐久懒散头发蓬松。

更学丹砂诀,长离世网婴。

更要学习炼丹砂的秘诀,长久远离世网的缠绕。

御风求抱朴,缩地候茅盈。

乘风而行追寻抱朴子,缩地之术等候茅盈仙师。

绮食青精饭,黄茅紫石瑛。

精美的食物是青精饭,黄茅紫石英皆为灵药。

凌虚朝日表,观化睨天精。

凌虚而上升朝日之表,观察造化仰视天精。

蠢蠢哀群动,飘飘隘八纮。

哀怜蠢蠢蠕动的众生,飘飘然感到八方之狭隘。

瑶池传鸟信,缑岭度鸾笙。

瑶池传来青鸟信使,缑氏岭上度过鸾凤笙乐。

弱水秋初浅,清都夜正晴。

弱水初秋时节尚浅,清都夜空正好晴朗。

寄言萧羽士,来此共蓬瀛。

寄语萧姓羽士,来此共赴蓬莱瀛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孙蕡赠方外友之作。诗写紫府黄金榜、玄关白玉京,偶寻方外侣、因识静中情,后历叙交友离合、世变沧桑、从军佐幕、归隐田园,末以寄言萧羽士来此共蓬瀛收束。

逐句解读
「紫府黄金榜,玄关白玉京」——紫府黄金之榜,玄关白玉之京。

「偶寻方外侣,因识静中情」——偶然寻到方外之侣,因而识得静中之情。

「夕景低崇阙,秋光澹列甍」——夕景低垂于崇阙,秋光淡泊于列甍。

「宛闻天籁杳,浑觉世尘清」——宛如听到天籁杳然,浑觉世尘清净。

「缥缈群真下,森罗万象呈」——缥缈中群真降临,森罗万象呈现。

「勾陈联上界,析木近前荣」——勾陈联于上界,析木近于前荣。

「竹炫湘川叶,荃扬楚畹英」——竹炫湘川之叶,荃扬楚畹之英。

「幡幢行道影,环佩步虚声」——幡幢行道之影,环佩步虚之声。

「桂露蟾光湿,松涛鹤梦惊」——桂露蟾光湿润,松涛鹤梦惊醒。此后叙少年交游之乐、南园结社之欢。

「乐事俄成梦,忧端忽谩生」——乐事忽然成梦,忧端忽然漫生。叙战乱之苦、流离之痛。

「猛然思奋迅,郁尔困拘狞」——猛然想要奋迅,郁然而困于拘狞。后叙从军佐幕。

「勋业祇如此,行藏莫重评」——勋业不过如此,行藏莫再重评。叙明朝开国盛世。

「自念予生息,于今睹治平」——自念我之生息,于今得睹治平。叙归隐田园之乐。

「更学丹砂诀,长离世网婴」——更学丹砂之诀,长离世网之缠绕。

「御风求抱朴,缩地候茅盈」——御风而求抱朴,缩地而候茅盈。

「寄言萧羽士,来此共蓬瀛」——寄言萧羽士,来此共赴蓬瀛。

艺术手法
全诗为五言长篇,由道观入题,历叙少年交游、战乱流离、从军佐幕、太平归隐、修道求仙,几乎囊括一生。先写方外之清,再写少年之盛,后写乱世之苦,末写归隐之乐。起于紫府白玉京,终于蓬瀛共游,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为自传式长篇,纵横开阖。少年之盛与乱世之苦对比鲜明,归隐修道与方外之侣首尾呼应,写出了乱世人的一生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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