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行
明 · 孙蕡
译文
南京自古说豪雄,远胜秦中与洛中。
南京自古以来就说豪雄辈出,远胜过关中与洛阳。
吴越千山高拱北,巴江一道远朝东。
吴越千山高高拱卫北方,巴江一道远远朝东流去。
秦淮水入丹阳郭,北固城连六代宫。
秦淮河水流入丹阳城郭,北固城连接着六朝宫殿。
岌嶪石头如踞虎,逶迤钟岳似盘龙。
高耸的石头城如同蹲踞的猛虎,蜿蜒的钟山好似盘旋的蛟龙。
龙楼凤阁天中起,万户千门霄汉里。
龙楼凤阁从天中央耸起,千门万户隐入云霄之中。
太乙勾陈紫极通,翔鸾舞鹤珠峰峙。
太乙勾陈与紫极相通,翔鸾舞鹤对峙于珠峰之上。
却日觚棱驾寥廓,行空复道侵箕尾。
殿角飞檐遮蔽日光凌驾寥廓天空,凌空复道直侵箕尾星宿。
仙掌铜盘玉作流,灵芝华盖霞为绮。
仙人承露铜盘以玉为水流,灵芝华盖以彩霞为绮罗。
华盖灵芝粲绮霞,御桥金水正当衙。
华盖灵芝光彩映照绮丽霞光,御桥金水正当官衙之前。
五门彩旭朝天仗,驰道香风散日华。
五门彩旭下朝臣手持仪仗,驰道上香风散播着日辉。
细柳千章争拂地,娇莺百啭竞啼花。
细柳千株争相拂地,娇莺百啭竞相在花间啼鸣。
紫电龙光飞武库,雕甍甲第列侯家。
紫电龙光闪耀于武库之中,雕梁画栋的府第排列着列侯之家。
侯家卿相真才彦,玉笋蝉联奉天殿。
侯门卿相都是真正的人才,如玉笋般接连在奉天殿上侍奉。
屈宋摛文入石渠,韩黥耀武专方面。
屈宋之才铺陈文辞进入石渠阁,韩黥之勇耀武专镇一方。
黄阁承恩宣雨露,乌台执法行霜霰。
黄阁承受皇恩宣扬雨露之泽,乌台执法施行霜霰之威。
环佩声清散早朝,葡萄酒绿沾春宴。
环佩清脆之声散去早朝,碧绿葡萄酒润泽春宴。
春宴春风坐百花,归来里巷斗香车。
春宴上春风中坐在百花之间,归来时街巷中香车争艳。
金张富贵人争羡,王谢风流世共誇。
金张的富贵人们争相羡慕,王谢的风流世人共同称夸。
隐约商笳随赤羽,葳蕤大纛映彤牙。
隐约的胡笳声随红旗飘扬,繁盛的大旗映照着红色的旗杆。
盘陀宝校光前导,组络鸣镳隘狭斜。
宝饰的马鞍光耀开路前行,组缨鸣镳挤满了狭小的街巷。
狭斜西下通三市,紫雾红尘拂天起。
狭斜西下连通三市,紫雾红尘拂天而起。
南陌东厢马似龙,乌衣朱雀人如蚁。
南陌东厢马如游龙,乌衣巷朱雀桥人如蚁聚。
争看买珠轻薄儿,亦讶探丸游侠子。
争相观看买珠的轻浮少年,也惊讶于行侠仗义的游侠。
犹怀凤台醉李白,无复新亭泣周顗。
还怀念凤凰台上醉酒的李白,不再有新亭对泣的周顗。
井傍美人悲丽华,道上行人谭结绮。
井旁美人悲叹张丽华,路上行人谈论结绮阁。
结绮临春总可怜,龙河一带但寒烟。
结绮阁临春阁终归可怜,龙河一带只剩下寒烟。
天界丛林开象魏,冶亭高阁艳神仙。
天界寺丛林中开启宫阙之门,冶亭高阁美如神仙。
神仙尽是蓬瀛侣,更画秦台玉箫女。
神仙都是蓬莱瀛洲的伴侣,更画着秦台吹箫的玉女。
渺渺青鸾月下来,飘飘彩凤云中举。
渺渺青鸾从月下飞来,飘飘彩凤在云中飞举。
别有青楼大道旁,烟花万树俨成行。
另有青楼在大路旁边,如烟的繁花万树整齐成行。
飞琼袅袅翠罗袖,小玉峨峨红粉妆。
飞琼袅娜地甩动翠色罗袖,小玉高高地挽着红粉妆容。
小玉飞琼两少年,清歌妙舞斗嫣妍。
小玉飞琼两位少年,清歌妙舞争妍斗丽。
舞态盘回芳树底,歌喉宛转落花前。
舞姿盘旋回转在芳树之下,歌喉婉转在落花之前。
彩云作雨朝朝合,璧月流光夜夜圆。
彩云化雨朝朝聚合,璧月流光夜夜圆满。
朝朝暮暮长如此,秋月春花若流水。
朝朝暮暮长久如此,秋月春花如同流水。
去岁今年景不殊,南来北去人相似。
去年今年景色并无不同,南来北往的人也是相似。
生绿罗屏遮上客,流苏帐暖邀公子。
翠绿罗屏遮蔽尊贵的客人,流苏暖帐邀请翩翩公子。
烂漫三春锦绣城,空濛一片笙歌市。
烂漫三春的锦绣之城,空濛一片笙歌的闹市。
繁华佳丽乐无边,我独胡为困一廛。
繁华佳丽欢乐无边,我为何独自困守一间小屋。
已似扬雄栖白屋,还如司马卧文园。
已经像扬雄栖身于白屋,又如司马相如卧病文园。
谁将积业三千牍,换取扬州十万缠。
谁能将积年写就的三千牍文章,换取扬州的十万缠腰之财。
桃李风前歌扇底,看花骑马过年年。
在桃李风前歌扇之下,看花骑马度过岁岁年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京行,写金陵繁华与盛衰之感。长篇七古,从山水形胜写到宫阙壮丽,从侯家权贵写到市井风流,终以繁华无尽而己独困穷收束。
逐句解读
「南京自古说豪雄,远胜秦中与洛中」南京自古号称豪雄,远胜秦中与洛中。
「吴越千山高拱北,巴江一道远朝东」吴越千山高拱向北方,巴江一道远流向东方。
「秦淮水入丹阳郭,北固城连六代宫」秦淮水流入丹阳城郭,北固城连着六代宫阙。
「岌嶪石头如。
「岌嶪石头如踞虎,逶迤钟岳似盘龙」高耸的石头城如同蹲虎,逶迤的钟山好似盘龙。
「龙楼凤阁天中起,万户千门霄汉里」龙楼凤阁从天中升起,万户千门在霄汉之中。
「太乙勾陈紫极通,翔鸾舞鹤珠峰峙」太乙勾陈与紫极相通,翔鸾舞鹤在珠峰上耸峙。
「却日觚棱驾寥廓,行空复道侵箕尾」觚棱高耸遮日驾于寥廓之上,行空复道侵入箕尾星宿。
「仙掌铜盘玉作流,灵芝华盖霞为绮」仙掌铜盘以玉为流,灵芝华盖以霞为绮。
「华盖灵芝粲绮霞,御桥金水正当衙」华盖灵芝粲如绮霞,御桥金水正对着官衙。
「五门彩旭朝天仗,驰道香风散日华」五门彩旭中朝见天仗,驰道香风散着日华。
「细柳千章争拂地,娇莺百啭竞啼花」细柳千章争相拂地,娇莺百啭竞相啼花。
「紫电龙光飞武库,雕甍甲第列侯家」紫电龙光从武库飞出,雕甍甲第排列在侯家。
「侯家卿相真才彦,玉笋蝉联奉天殿」侯家卿相真是才彦,玉笋蝉联侍奉天殿。
「屈宋摛文入石渠,韩黥耀武专方面」如屈原宋玉摛文入石渠,如韩信黥布耀武专方面。
「黄阁承恩宣雨露,乌台执法行霜霰」黄阁承恩宣降雨露,乌台执法行施霜霰。
「环佩声清散早朝,葡萄酒绿沾春宴」环佩声清散了早朝,葡萄酒绿沾了春宴。
「春宴春风坐百花,归来里巷斗香车」春宴春风中坐在百花之间,归来里巷中斗香车。
「金张富贵人争羡,王谢风流世共誇」金张的富贵人人争羡,王谢的风流世人共夸。
「隐约商笳随赤羽,葳蕤大纛映彤牙」隐约商笳随赤羽而行,葳蕤大纛映照彤牙。
「盘陀宝校光前导,组络鸣镳隘狭斜」盘陀宝校光在前导,组络鸣镳塞满狭斜。
「狭斜西下通三市,紫雾红尘拂天起」狭斜西下通三市,紫雾红尘拂天而起。
「南陌东厢马似龙,乌衣朱雀人如蚁」南陌东厢马如龙,乌衣朱雀人如蚁。
「争看买珠轻薄儿,亦讶探丸游侠子」争看买珠的轻薄儿,也惊讶探丸的游侠子。
「犹怀凤台醉李白,无复新亭泣周顗」还怀念凤台醉酒的李白,不再有新亭哭泣的周顗。
「井傍美人悲丽华,道上行人谭结绮」井旁美人为丽华悲伤,道上行人谈论结绮阁。
「结绮临春总可怜,龙河一带但寒烟」结绮临春总可哀,龙河一带只有寒烟。
「天界丛林开象魏,冶亭高阁艳神仙」天界丛林开象魏,冶亭高阁艳如神仙。
「神仙尽是蓬瀛侣,更画秦台玉箫女」神仙都是蓬瀛之侣,更画秦台吹箫之女。
「渺渺青鸾月下来,飘飘彩凤云中举」渺渺青鸾从月下来,飘飘彩凤从云中举。
「别有青楼大道旁,烟花万树俨成行」另有青楼在大路旁,烟花万树整齐成行。
「飞琼袅袅翠罗袖,小玉峨峨红粉妆」飞琼袅袅穿着翠罗袖,小玉峨峨涂着红粉妆。
「小玉飞琼两少年,清歌妙舞斗嫣妍」小玉飞琼两位少年,清歌妙舞斗妖妍。
「舞态盘回芳树底,歌喉宛转落花前」舞态盘回在芳树底下,歌喉宛转在落花之前。
「彩云作雨朝朝合,璧月流光夜夜圆」彩云作雨朝朝合,璧月流光夜夜圆。
「朝朝暮暮长如此,秋月春花若流水」朝朝暮暮长久如此,秋月春花如同流水。
「去岁今年景不殊,南来北去人相似」去岁今年景色不殊,南来北去的人相似。
「生绿罗屏遮上客,流苏帐暖邀公子」生绿罗屏遮着上客,流苏帐暖邀着公子。
「烂漫三春锦绣城,空濛一片笙歌市」烂漫三春锦绣之城,空濛一片笙歌之市。
「繁华佳丽乐无边,我独胡为困一廛」繁华佳丽快乐无边,我独为什么困在一间小屋。
「已似扬雄栖白屋,还如司马卧文园」已经像扬雄栖居白屋,又如司马相如卧病文园。
「谁将积业三千牍,换取扬州十万缠」谁能将积业的三千牍文书,换取扬州的十万缠钱。
「桃李风前歌扇底,看花骑马过年年」桃李风中歌扇底下,看花骑马度过年年。
艺术手法
「岌嶪石头如踞虎,逶迤钟岳似盘龙」以踞虎盘龙写金陵形胜之壮,气象宏大。
「金张富贵人争羡,王谢风流世共誇」以金张王谢四大家族写金陵之贵,用典切合。
「繁华佳丽乐无边,我独胡为困一廛」以繁华与己独困作对比,写盛衰之感最为深沉。
总体评价
南京行长篇铺叙金陵之盛,「繁华佳丽乐无边,我独胡为困一廛」转出盛衰之感最有力量,全篇气象壮阔而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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