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父吟
明 · 孙蕡
译文
江水何深深,青枫映云林。衡门一杯酒,抱膝《梁父吟》。
江水多么深啊,青枫映照着云中树林。简陋门庭中一杯浊酒,抱膝吟诵梁父吟。
君不见夷吾奋袂投南冠,故人荐引登君门。扬眉吐论下荆楚,纠合冠裳朝至尊。
你没见管仲挥袖投身时还是戴南冠的囚徒,因故人推荐才得登君门。扬眉吐气论说天下降服荆楚,联合诸侯朝见天子。
又不见乐生徒步从西来,燕平一拥帚,调笑黄金台。辕门一日见旌节,七十齐城生暮埃。
又不见乐毅徒步从西边来,燕昭王亲自持帚扫路相迎,在黄金台上谈笑。辕门中一日得见旌节,七十座齐城便在暮色中归降。
古来英俊人,所遇皆有立。袖拂骊龙珠,能令鬼神泣。
自古以来的英俊豪杰,所遇合的都能有所建树。衣袖拂过骊龙之珠,能让鬼神也为之泣下。
而我独何为,幽泉冻蛟蛰。荒萝绕屋秋雨凉,山鬼吹灯冷光湿。
而我独自为何如此,如同幽深泉水中冻僵的蛟龙蛰伏。荒藤缠绕屋舍秋雨凄凉,山鬼吹灯冷光潮湿阴森。
几欲乘风朝太清,芙蓉缥缈白玉京。天田角井散烟雾,阿香布鼓琅珰鸣。
几度想要乘风飞升朝拜太清天,那芙蓉缥缈的白玉京城。天田星角井星散去云雾,雷神之女敲响布鼓铃声铿锵。
星辰可望不可即,手把琅玕空复情。
星辰可望却不可企及,手握美玉空有深情而已。
为臣自古良独难,我更怀之摧肺肝。田彊古冶三猛士,昔者虎视青齐间。
做臣子自古以来确实艰难,我更为此肝肠寸断。田开疆古冶子等三位猛士,昔日虎视青齐之间。
误罹相国二桃计,恨血今为春草斑。
误中相国二桃杀三士的计谋,遗恨之血至今染红春草斑驳。
白头勋旧且如此,何况新知而腼颜。
白发的功勋旧臣尚且如此下场,何况新交之人又怎好厚颜苟活。
《梁父吟》,声正苦。日落未落天星黄,西园灌木秋楚楚。
梁父吟啊,声音正悲苦。太阳将落未落天边星星泛黄,西园灌木秋色凄楚。
青青千里草如雾,兀兀当涂高踞虎。长陵百尺空嵯峨,夜半山精泣风雨。
千里青草如雾气弥漫,高高在上者如猛虎踞坐。长陵百尺只剩空空嵯峨,夜半山精在风雨中哭泣。
世无女娲五色石,天柱欲倩谁人补。荆州水碧岷峨青,思美王孙渺何许。
世间已无女娲的五色石,天柱将倾请谁来修补。荆州水碧岷山峨眉青翠,思念的美人王孙又在何处。
《梁父吟》,声苦伤。歌阑玉壶缺,白发千丈长。
梁父吟啊,声音悲苦伤人。歌声将尽玉壶已缺,白发有千丈之长。
起坐击长剑,仰天悲流光。西归白日为谁晚,东流之水何泱泱。
起身坐起击打长剑,仰天悲叹流逝的时光。西归的白日为谁而迟暮,东流的江水多么浩荡。
青冥黄鹄傥垂翅,我亦凌风随尔翔。
青天黄鹄倘若垂翅而降,我也愿乘风随你翱翔。
赏析
题解
此诗仿诸葛亮好为《梁父吟》之遗意,以古今对比抒写怀才不遇的悲慨。先咏管仲、乐毅遇合之幸,再叹自身幽泉蛰伏之困,又以田疆古冶三士被二桃所害的历史悲剧,揭示为臣之难,最终以天地残缺、美人渺远作结,悲愤深广。
逐句解读
「江水何深深,青枫映云林」——江水多么深啊,青枫映照着云中树林。以深江起兴,奠定沉郁基调。
「衡门一杯酒,抱膝《梁父吟》」——简陋门庭中一杯浊酒,抱膝吟诵《梁父吟》。点明主题。
「君不见夷吾奋袂投南冠」——你没见管仲挥袖投身时还是阶下囚。
「故人荐引登君门」——因鲍叔牙推荐而得登君门。
「扬眉吐论下荆楚,纠合冠裳朝至尊」——扬眉吐气论说天下,联合诸侯朝见天子。写管仲遇合之幸。
「又不见乐生徒步从西来」——又不见乐毅徒步从西边来。
「燕平一拥帚,调笑黄金台」——燕昭王亲自扫路迎接,在黄金台上谈笑。写乐毅遇合之奇。
「而我独何为,幽泉冻蛟蛰」——而我独自为何如此,如同幽深泉水中冻僵的蛟龙蛰伏。转入自叹。
「荒萝绕屋秋雨凉,山鬼吹灯冷光湿」——荒芜的藤萝缠绕屋舍秋雨凄凉,山鬼吹灯冷光潮湿。写困顿之境。
「几欲乘风朝太清,芙蓉缥缈白玉京」——几度想要乘风飞上太清天,那芙蓉缥缈的白玉京。
「天田角井散烟雾,阿香布鼓琅珰鸣」——天田星角井星散去烟雾,雷神之女敲响布鼓铃声铿锵。写飞升之想。
「星辰可望不可即,手把琅玕空复情」——星辰可望却不可及,手握美玉空有深情。理想破灭。
「为臣自古良独难,我更怀之摧肺肝」——做臣子自古以来确实艰难,我更为此肝肠寸断。点题之句。
「田彊古冶三猛士,昔者虎视青齐间」——田开疆、古冶子等三位猛士,昔日虎视青齐之间。
「误罹相国二桃计,恨血今为春草斑」——误中相国二桃杀三士之计,遗恨之血至今染红春草。以古臣之悲剧证为臣之难。
「世无女娲五色石,天柱欲倩谁人补」——世间已无女娲的五色石,天柱将倾欲请谁来修补?以天柱将倾喻世道残缺。
「荆州水碧岷峨青,思美王孙渺何许」——荆州水碧岷山峨眉青翠,思念的美人王孙又在何方?以美人喻理想。
「歌阑玉壶缺,白发千丈长」——歌声将尽玉壶已缺,白发千丈之长。
「起坐击长剑,仰天悲流光」——起身坐起击打长剑,仰天悲叹流逝的时光。以击剑悲歌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体歌行体写成,结构宏大。先以管仲、乐毅遇合之幸反衬自身不遇之悲,再以三士二桃之悲剧深化"为臣难"主题。
"世无女娲石"以神话喻现实,气象宏大。末段击剑悲歌,有阮籍、李白之风。句式长短参差,节奏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孙蕡的代表作,气势雄放,悲慨深沉。将个人怀才不遇之叹与历史悲剧、天地残缺之慨融为一体,境界开阔,情感浓烈,是明初古体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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