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老翁行

明 · 孙蕡

译文

高昌老翁背隆然,黄须高鼻毛发拳。自言少小家幽燕,生长适值繁华年。

高昌老翁背脊隆起弯曲,黄须高鼻毛发卷曲。自说少时家居幽燕之地,成长恰好赶上繁华年代。

出身从戎事西边,十七八九南营田。雕戈如云护中坚,流苏帐暖垂蜿蜒。

出身从军效力西边,十七八九岁时到南方屯田。雕戈如云簇拥护卫中军,流苏帐暖垂挂着蜿蜒的装饰。

三珠虎符谁喜悬,偏裨尽戴黄金蝉。军中无事惟游畋,锦袍白马青连钱。

三珠虎符谁不欢喜悬佩,偏将副佐都戴着黄金蝉冠。军中无事只管游猎,穿锦袍骑白马跨着青骢马。

胡鹰一掣冲九天,鴐鹅洒血来连连。夜阑爱月醉不眠,众宾呼卢各争先。

胡鹰一振翅直冲九天,天鹅被猎杀流血纷纷。夜深爱月醉而不眠,众宾客争相呼卢赌博争先。

输筹唱饮开锦筵,美人照座红娟娟。凉州葡萄斗十千,金盘丹荔明珠圆。

输了罚筹唱歌饮酒摆开锦筵,美人照映座上红妆娟娟。凉州葡萄一斗价值十千钱,金盘盛着丹荔如明珠般圆润。

野驼之酥香不膻,争持宝刀誇割鲜。忽尔不乐心悁悁,琵琶催张凤凰弦。

野驼酥油香而不膻,争持宝刀夸耀切割鲜肉。忽然心中不乐忧闷不已,催促弹起琵琶凤凰弦。

纤歌一曲清声传,华严天魔间采莲。美人起舞斗嫣妍,腰肢宛转飞花旋。

一曲清歌传来清越之声,华严天魔舞中穿插采莲曲。美人起身起舞争比娇妍,腰肢宛转如飞花旋转。

玉钗斜横翠袖偏,春风徐来拂筵前。此时意气如熊虎,伯仲联翩享圭组。

玉钗斜横翠袖微偏,春风徐来拂过筵前。此时意气如熊虎般豪壮,兄弟相继享有高官厚禄。

青云头上高楚楚,却笑旁人不好武。一朝零落来南土,白发萧萧守环堵。

青云直上位高显赫,反而嘲笑旁人不喜武功。一旦零落流落到南方,白发萧萧守着四面土墙。

北风怒号朔雪舞,羊裘无温敝不补。人间俯仰成今古,老翁无乃独愁苦。

北风怒号大雪飞舞,羊皮裘衣没有温度破旧不补。人间一俯一仰便成古今,老翁岂不是独自愁苦。

霸陵将军旧征虏,青门秦侯亦开府,浮荣飘风何足数。

霸陵将军曾是征虏之人,青门秦侯也曾开府建衙,浮华荣贵如同飘风何足挂齿。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白描手法刻画一位高昌老翁的形象,先写其少壮时从军西边的豪奢生活,再写晚年零落南土的凄凉境遇,今昔对比极为强烈,寄寓了对浮荣易逝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高昌老翁背隆然,黄须高鼻毛发拳」——高昌老翁背脊隆起弯曲,黄须高鼻毛发卷曲。先写外貌特征,点明其胡人血统。

「自言少小家幽燕,生长适值繁华年」——自说少时家居幽燕之地,成长恰好赶上繁华年代。

「出身从戎事西边,十七八九南营田」——出身从军效力西边,十七八九岁时到南方屯田。

「雕戈如云护中坚,流苏帐暖垂蜿蜒」——雕戈如云簇拥护卫中军,流苏帐暖垂挂着蜿蜒装饰。写军中威仪。

「三珠虎符谁喜悬,偏裨尽戴黄金蝉」——三珠虎符有谁不喜欢悬佩,偏将副佐都戴着黄金蝉冠。

「军中无事惟游畋,锦袍白马青连钱」——军中无事只管游猎,穿锦袍骑白马跨青骢马。

「胡鹰一掣冲九天,鴐鹅洒血来连连」——胡鹰一振翅直冲九天,天鹅被猎杀流血纷纷。

「夜阑爱月醉不眠,众宾呼卢各争先」——夜深爱月醉而不眠,众宾客争相呼卢赌博。写豪奢放纵。

「输筹唱饮开锦筵,美人照座红娟娟」——输了罚筹唱歌饮酒摆开锦筵,美人照映座上红妆娟娟。

「凉州葡萄斗十千,金盘丹荔明珠圆」——凉州葡萄一斗价值十千钱,金盘盛着丹荔如明珠圆润。

「野驼之酥香不膻,争持宝刀誇割鲜」——野驼酥油香而不膻,争持宝刀夸耀切割鲜肉。饮食之奢。

「忽尔不乐心悁悁,琵琶催张凤凰弦」——忽然心中不乐忧闷不已,催促弹起琵琶凤凰弦。

「纤歌一曲清声传,华严天魔间采莲」——一曲清歌传来清越之声,华严天魔舞中穿插采莲曲。

「美人起舞斗嫣妍,腰肢宛转飞花旋」——美人起身起舞争比娇妍,腰肢宛转如飞花旋转。声色之乐。

「此时意气如熊虎,伯仲联翩享圭组」——此时意气如熊虎般豪壮,兄弟相继享有高官厚禄。

「青云头上高楚楚,却笑旁人不好武」——青云直上位高显赫,反而嘲笑旁人不喜武功。

「一朝零落来南土,白发萧萧守环堵」——一旦零落流落到南方,白发萧萧守着四面土墙。

「北风怒号朔雪舞,羊裘无温敝不补」——北风怒号大雪飞舞,羊皮裘衣没有温度破旧不补。今昔巨变。

「人间俯仰成今古,老翁无乃独愁苦」——人间一俯一仰便成古今,老翁岂不是独自愁苦。

「霸陵将军旧征虏,青门秦侯亦开府,浮荣飘风何足数」——霸陵将军曾是征虏之人,青门秦侯也曾开府建衙,浮华荣贵如飘风何足道哉。以古人印证浮荣虚幻。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歌行体,以铺叙见长。前半部分极写少壮豪奢,从军威、狩猎、宴饮、歌舞四个方面层层铺排;后半部分骤转凄凉,北风朔雪与锦袍白马形成强烈反差。末以霸陵将军、青门秦侯作比,揭示浮荣飘风的普遍性。对比手法贯穿全篇,震撼人心。

总体评价
此诗以鲜明的今昔对比展现人生的盛衰无常,铺叙华艳与白描凄凉相映照,极具感染力。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变迁,寄寓深沉,是明初歌行体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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