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居

明 · 孙传庭

译文

辟地开三径,诛茅搆一椽。

开辟土地开出三条小路,割除茅草搭建一间小屋。

藜羹堪饱食,竹簟任高眠。

藜藿之羹足以饱腹,竹席之上任凭高卧安眠。

夹岸千株柳,环溪百亩田。

溪岸两旁种着千株杨柳,环绕溪流有百亩良田。

今年穑事好,足了酒家钱。

今年农事收成好,足以付清酒家的欠账。

窥园时纵履,随地得悠然。

游园时随意漫步,所到之处皆得悠然之趣。

曲涧双桥转,危崖一径穿。

弯曲溪涧旁双桥转折,险峻悬崖间一条小径穿过。

摘蔬遴嫩菌,试茗汲新泉。

采摘蔬菜挑选嫩菌,品茶汲来清新的泉水。

憩荫垂杨下,飘飘意欲仙。

在垂柳荫下歇息,飘飘然如欲成仙。

迂僻真成性,终朝静掩门。

迂阔孤僻已成真性,整天静静地闭着门。

就中微有会,此外复何言。

其中略有心得领会,此外还有什么可说。

种得花千树,沽来酒一樽。

种下千树繁花,买来一樽美酒。

自非庭畔鹤,不许破苔痕。

若非庭院旁的白鹤,不许踏破青苔的痕迹。

不是耽元寂,吾生合隐沦。

不是沉迷于虚无寂灭,而是我生来就该隐逸。

烟霞支病骨,山水爱閒身。

烟霞云雾支撑着病弱之躯,山山水水让闲身有所依恋。

草阁全无暑,花田别有春。

草阁之中全无暑气,花田之处别有春意。

祗应成独往,鱼鸟却相亲。

只应独自往来,鱼鸟却与我亲近。

浮名吾自厌,岂与世相违。

虚浮的名声我自己就厌弃,哪里是故意与世相违。

远岫孤云没,空林一鸟归。

远方山峰间孤云消没,空旷林中一只飞鸟归巢。

屠龙心漫切,刻鹄事全非。

屠龙的壮志虽然急切,刻鹄的事却全然走样。

终计惟深隐,西山蕨正肥。

最终的打算唯有深居隐逸,西山的蕨菜正鲜嫩肥美。

清事吾犹懒,况于俗事关。

清雅之事我尚且懒得做,何况是世俗杂务。

亭空惟贮月,案静独延山。

空亭中只有明月驻留,安静的案头独与远山相接。

作赋羞雕棘,敲棋厌角蛮。

作赋以雕虫小技为耻,下棋厌倦争斗角力。

评花与选石,尚谓碍馀閒。

品评花卉和挑选奇石,还觉得妨碍了闲暇时光。

交游近冷落,吾亦拙逢迎。

交游近来日渐冷落,我也本就不善逢迎。

山色当门古,溪光拂座清。

门前山色古朴苍然,座旁溪光拂过清澈。

平畴开远眺,曲径引閒行。

平坦田野展开远眺之景,弯曲小径引着闲步缓行。

老此无馀羡,堪同鹿豕盟。

在此终老别无他求,可与山间鹿猪结盟为伴。

离骚原夙好,斋坐探深幽。

离骚本是我素来所好,静坐斋中探寻深幽之意。

哀怨悲今古,文章第一流。

其哀怨之情悲贯古今,文章堪称第一流。

高才多放逐,浊世合夷犹。

高才之人多遭放逐,浊世之中理当迟疑不仕。

读罢馀深感,床头酒满瓯。

读罢余下深深的感慨,床头斟满了酒瓯。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七首写归隐田园的生活,以辟地三径和诛茅一椽写隐居的简朴,以窥园纵履和摘蔬试茗写田园的闲适,以迂僻成性和种花沽酒写隐居的自得,以烟霞病骨和山水闲身写出世的缘由,以浮名自厌和西山蕨肥写归隐的决心,以清事犹懒和评花选石写隐居的清高,以交游冷落和鹿豕为盟写与世相忘的决绝,以离骚夙好和床头酒写读书的趣味。

逐句解读
「辟地开三径,诛茅搆一椽」——辟地开辟三径,诛茅搭建一椽之屋。

「藜羹堪饱食,竹簟任高眠」——藜羹足以饱食,竹簟任凭高眠。

「夹岸千株柳,环溪百亩田」——夹岸有千株杨柳,环绕溪流有百亩田。

「今年穑事好,足了酒家钱」——今年农事收成好,足够付酒家的钱。

「窥园时纵履,随地得悠然」——窥园之时信步而行,随处可得悠然之趣。

「曲涧双桥转,危崖一径穿」——曲涧之上双桥转折,危崖之间一径穿过。

「摘蔬遴嫩菌,试茗汲新泉」——摘取蔬菜挑选嫩菌,试茶汲取新泉。

「憩荫垂杨下,飘飘意欲仙」——憩息在垂杨荫下,飘飘然意欲成仙。

「迂僻真成性,终朝静掩门」——迂僻真成了性情,终朝静静掩门。

「就中微有会,此外复何言」——其中微有所会,此外还有什么可说。

「种得花千树,沽来酒一樽」——种得花千树,买来酒一樽。

「自非庭畔鹤,不许破苔痕」——除非是庭畔之鹤,不许踏破苔痕。

「不是耽元寂,吾生合隐沦」——不是耽于玄寂,是我生来应当隐沦。

「烟霞支病骨,山水爱閒身」——烟霞支撑病骨,山水爱慕闲身。

「草阁全无暑,花田别有春」——草阁之中全无暑气,花田之中别有春意。

「祗应成独往,鱼鸟却相亲」——只应成为独往之人,鱼鸟却与我相亲。

「浮名吾自厌,岂与世相违」——浮名我自己厌弃,岂是与世相违。

「远岫孤云没,空林一鸟归」——远山孤云消没,空林一鸟归来。

「屠龙心漫切,刻鹄事全非」——屠龙之心虽然殷切,刻鹄之事全然不对。

「终计惟深隐,西山蕨正肥」——终计只有深隐,西山蕨菜正肥。

「清事吾犹懒,况于俗事关」——清雅之事我尚且懒得做,何况世俗之事。

「亭空惟贮月,案静独延山」——亭中空旷只贮存月色,案上静寂独引入山景。

「作赋羞雕棘,敲棋厌角蛮」——作赋以雕棘为羞,敲棋以角蛮为厌。

「评花与选石,尚谓碍馀閒」——评花与选石,尚且说妨碍了余闲。

「交游近冷落,吾亦拙逢迎」——交游近来冷落,我也是不善逢迎。

「山色当门古,溪光拂座清」——山色当门古意盎然,溪光拂座清凉。

「平畴开远眺,曲径引閒行」——平畴开阔便于远眺,曲径引人闲行。

「老此无馀羡,堪同鹿豕盟」——老死于此别无他羡,堪与鹿豕结盟。

「离骚原夙好,斋坐探深幽」——离骚本是我的夙好,斋坐之中探究深幽。

「哀怨悲今古,文章第一流」——哀怨之情悲叹古今,文章堪称第一流。

「高才多放逐,浊世合夷犹」——高才之人多遭放逐,浊世之中合当夷犹。

「读罢馀深感,床头酒满瓯」——读罢之余深感感慨,床头酒已斟满一瓯。

艺术手法
"辟地开三径"以三径(《三辅决录》蒋诩舍前竹下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往来)写隐居的清绝。

"诛茅搆一椽"以诛茅(《楚辞》"诛茅以茝")写简朴的居所。

"藜羹"以藜羹(《庄子》颜回"藜羹不糁")写饮食的简单。

"窥园时纵履"以窥园(董仲舒"三年不窥园"反用)写闲适——董仲舒不窥园而学,诗人则窥园而得趣。

"屠龙心漫切"以屠龙(《庄子》朱泙漫学屠龙之技)写才能的无用——屠龙之技虽高而无处施展。

"刻鹄事全非"以刻鹄(《后汉书》"刻鹄不成尚类鹜")写效仿的不成——想要有所作为却全然不对。

"西山蕨正肥"以西山蕨(伯夷叔齐采薇首阳山)写归隐的决心——如夷齐之归山。

"亭空惟贮月"以亭空贮月写清寂——空亭之中只有月色。

"鹿豕盟"以鹿豕(与鹿豕游)写与自然为伴。

"离骚原夙好"以离骚写屈原的精神——哀怨悲愤是古今高才的共命。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归隐田园为主题,"不是耽元寂,吾生合隐沦"是全组的核心——归隐不是逃避而是本性如此。全组格调闲适,以田园的生活写归隐的自得和出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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