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寺八咏 疏钟撞月

明 · 孙传庭

译文

疏钟古刹传,秋月空山朗。

稀疏的钟声从古刹传来,秋月照耀下空山一片明朗。

深听自相闻,如从月得响。

静静倾听自能相互听闻,仿佛是从明月中获得回响。

素影不可扣,清籁竟安往。

素白的月影不可敲击,清越的天籁究竟去向何方。

如何林莽间,一一皆鸣爽。

为何林间草丛之中,一一都发出清朗的声响。

根尘无了息,性真日以深。

六根与尘世的纠缠没有止息,真性却日益深沉。

悟彻无早晚,元始自可寻。

觉悟透彻不分早晚,万物的本原自然可以追寻。

肃杀满天地,泬寥秋气清。

肃杀之气充满天地之间,空寂寥廓秋气清冷。

有鸟忽归来,凄然霜满林。

有只鸟忽然归来了,凄然间霜已铺满树林。

谁将大士座,寘向山之阿。

是谁将观音大士的宝座,安放在山坳之中。

因以象名坞,猛气狎烟萝。

因此用象来命名这处山坞,猛悍之气也亲近了烟萝。

坞上经挂衲,无雨云自多。

山坞之上经书悬挂僧衣披搭,虽无雨水云雾自然很多。

我来探灵迹,或恐是龙窝。

我来探寻灵异的遗迹,或许这里就是龙的居所。

浮生觉如梦,至理色即空。

浮生若梦般虚幻,至深的道理是色即是空。

林莺一声曙,天地为启蒙。

林中黄莺一声啼叫迎来曙光,天地由此开启光明。

名蓝存胜迹,新花发故丛。

名寺留存着胜迹,新花从旧丛中绽放。

此中有密谛,安能启仰公。

这其中蕴含着深密的真谛,怎能向仰公请益启悟。

郁彼千岁枝,偃盖寒光映。

那郁郁葱葱的千年古枝,偃卧的树盖映照着寒光。

奇耸龙鹤形,冷具霜雪性。

奇异地耸立着龙鹤般的形态,冷峻地具备霜雪般的本性。

长风拂汉来,谡谡动清听。

长风从银河间拂来,谡谡作响动人清听。

铿声散寥廓,寥廓如相应。

铿锵之声散入寥廓的天际,寥廓的回响仿佛遥相呼应。

深径萝冉冉,弥望烟漠漠。

幽深的小径上藤萝缓缓蔓延,放眼望去烟霭漠漠。

遥闻鸡犬声,知有人居错。

远远听到鸡鸣犬吠之声,知道有人家错落居住。

老幼总无营,第不废耕作。

男女老幼都没有别的营求,只是不废弃耕种劳作。

辟地余有心,此中良不恶。

开垦荒地我也有此心愿,这其中的生活确实不坏。

策杖涌林外,徙倚溪桥晚。

拄杖漫步在涌泉林外,傍晚时分徘徊于溪桥之上。

静碧饮长虹,夕阳在绝巘。

澄碧的潭水仿佛饮尽了天上的长虹,夕阳挂在绝壁峰巅之上。

云归洞壑幽,倦鸟望林返。

白云归入幽深的洞壑,疲倦的飞鸟望着树林返回。

悠然纵双目,神与目俱远。

悠然放开目光远眺,心神与目光一同飞向远方。

啼猿声本哀,况复在雪崦。

猿猴的啼声本来就令人哀伤,何况又是在积雪的山坳中。

层峰锁寒色,听者惨不忺。

层层山峰锁住了寒冷的景色,听的人心中惨然不快。

余亦落漠人,泪下襟袖沾。

我也是落寞之人,泪水落下沾湿了衣袖。

山寺有老衲,趺坐意自恬。

山寺中有位老僧,盘腿端坐内心自然恬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涌泉寺八咏,以疏钟撞月为题写禅修之境。诗以疏钟古刹传、秋月空山朗写疏钟秋月,以深听自相闻、如从月得响写深听相闻月得响,以素影不可扣、清籁竟安往写素影不可扣清籁安往,以如何林莽间、一一皆鸣爽写林莽鸣爽,以根尘无了息、性真日以深写根尘不息性真日深,以悟彻无早晚、元始自可寻写悟彻无早晚元始可寻,以肃杀满天地、泬寥秋气清写肃杀秋气清,以有鸟忽归来、凄然霜满林写鸟归霜满林,以谁将大士座、寘向山之阿写大士座山阿,以因以象名坞、猛气狎烟萝写象名坞狎烟萝,以坞上经挂衲、无雨云自多写经挂衲云自多,以我来探灵迹、或恐是龙窝写探灵迹龙窝,以浮生觉如梦、至理色即空写浮生如梦色即是空,以林莺一声曙、天地为启蒙写林莺启蒙,以名蓝存胜迹、新花发故丛写名蓝胜迹新花故丛,以此中有密谛、安能启仰公写密谛启仰公,以郁彼千岁枝、偃盖寒光映写千岁枝寒光映,以奇耸龙鹤形、冷具霜雪性写龙鹤形霜雪性,以长风拂汉来、谡谡动清听写长风谡谡,以铿声散寥廓、寥廓如相应写铿声寥廓相应,以深径萝冉冉、弥望烟漠漠写深径萝冉冉烟漠漠,以遥闻鸡犬声、知有人居错写鸡犬声人居错,以老幼总无营、第不废耕作写无营不废耕作,以辟地余有心、此中良不恶写辟地有心此中不恶,以策杖涌林外、徙倚溪桥晚写策杖溪桥晚,以静碧饮长虹、夕阳在绝巘写静碧长虹夕阳绝巘,以云归洞壑幽、倦鸟望林返写云归洞壑倦鸟望林,以悠然纵双目、神与目俱远写悠然纵目神目远,以啼猿声本哀、况复在雪崦写啼猿雪崦,以层峰锁寒色、听者惨不忺写层峰寒色惨不忺,以余亦落漠人、泪下襟袖沾写落漠泪下,以山寺有老衲、趺坐意自恬写老衲趺坐意恬。

逐句解读

「疏钟古刹传,秋月空山朗」——疏钟从古刹传出,秋月照空山明朗。

「深听自相闻,如从月得响」——深听之下自然相闻,如同从月亮中得到回响。

「素影不可扣,清籁竟安往」——素影不可叩击,清籁究竟往何处去。

「如何林莽间,一一皆鸣爽」——为何林莽之间,一一都鸣响清爽。

「根尘无了息,性真日以深」——根尘没有止息,真性日益深固。

「悟彻无早晚,元始自可寻」——悟彻不分早晚,元始自然可以寻到。

「肃杀满天地,泬寥秋气清」——肃杀之气充满天地,泬寥中秋气清冷。

「有鸟忽归来,凄然霜满林」——有鸟忽然归来,凄然霜满林间。

「谁将大士座,寘向山之阿」——谁将大士之座,安置在山之阿。

「因以象名坞,猛气狎烟萝」——因此以象命名此坞,猛气与烟萝相狎。

「坞上经挂衲,无雨云自多」——坞上经书挂于僧衲,无雨而云自多。

「我来探灵迹,或恐是龙窝」——我来探看灵迹,或恐是龙之窝。

「浮生觉如梦,至理色即空」——浮生觉得如梦,至理色即是空。

「林莺一声曙,天地为启蒙」——林中莺啼一声报曙,天地为之启蒙。

「名蓝存胜迹,新花发故丛」——名刹存留胜迹,新花发于故丛。

「此中有密谛,安能启仰公」——此中有密谛,怎能启悟仰公。

「郁彼千岁枝,偃盖寒光映」——郁郁那千岁之枝,偃盖映照寒光。

「奇耸龙鹤形,冷具霜雪性」——奇耸如龙鹤之形,冷峻具霜雪之性。

「长风拂汉来,谡谡动清听」——长风拂银河而来,谡谡之声动清听。

「铿声散寥廓,寥廓如相应」——铿锵之声散于寥廓,寥廓中如相呼应。

「深径萝冉冉,弥望烟漠漠」——深径中藤萝冉冉,弥望烟霭漠漠。

「遥闻鸡犬声,知有人居错」——遥闻鸡犬之声,知有人居错落其间。

「老幼总无营,第不废耕作」——老幼都没有营求,只是不废耕作。

「辟地余有心,此中良不恶」——辟地我还有此心,此中实在不坏。

「策杖涌林外,徙倚溪桥晚」——策杖行于涌泉林外,徙倚溪桥已晚。

「静碧饮长虹,夕阳在绝巘」——静碧之中饮长虹,夕阳在绝巘之上。

「云归洞壑幽,倦鸟望林返」——云归洞壑幽深,倦鸟望林而返。

「悠然纵双目,神与目俱远」——悠然纵放双目,神与目俱远。

「啼猿声本哀,况复在雪崦」——啼猿之声本就哀切,何况又在雪崦之中。

「层峰锁寒色,听者惨不忺」——层峰锁住寒色,听者惨然不悦。

「余亦落漠人,泪下襟袖沾」——我也是落漠之人,泪下沾湿襟袖。

「山寺有老衲,趺坐意自恬」——山寺中有老衲,趺坐意态自恬。

艺术手法

此诗以涌泉寺八咏为题,以禅修之境与山水之趣并写。

"深听自相闻,如从月得响"以月得响写钟声之妙。

"浮生觉如梦,至理色即空"以色空写禅之要。

"长风拂汉来,谡谡动清听"以长风谡谡写松声之壮。

"余亦落漠人,泪下襟袖沾"以落漠泪下写人猿同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涌泉寺八咏为题,将禅修之境与山水之趣融为一体。

"浮生觉如梦,至理色即空"写出了禅之要,"山寺有老衲,趺坐意自恬"写出了禅之境,在寺观诗中格调清远而禅意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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