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涤楼

明 · 孙传庭

译文

繄我搆此楼,我意殊有托。

我建造了这座楼,我的用意实有所寄托。

得翁名我楼,与我意殊若。

得翁为我楼命名,与我的用意颇为不同。

我楼倚高峰,我楼环大泽。

我的楼倚靠高峰,我的楼环绕大泽。

上可拂丹霄,下可淩广漠。

向上可拂及丹霄,向下可凌越广漠。

辟暑接凉台,飞云连杰阁。

避暑连接着凉台,飞云连通着杰阁。

秀木种千章,繁荫深相错。

秀美之树种了千株,繁荫深深交错。

名花莳百种,娇艳竞芳萼。

名花栽种百种,娇艳竞相吐芳萼。

累石以为山,森森翠如削。

堆石成山,森森翠色如刀削。

引泉以为池,濯濯清可酌。

引泉成池,濯濯清水可以饮用。

菽麦满四原,阡陌附城郭。

菽麦满布四方原野,阡陌依附城郭。

春可眺平畴,秋可省收穫。

春天可以眺望平畴,秋天可以省察收获。

于此得一名,取义总非薄。

在此得了一个名字,取义总不浅薄。

翁也不谓然,冥心为深索。

翁却不以为然,冥心深入思索。

谓余有心人,尘氛早卸却。

说我是个有心之人,尘氛早已卸去。

自能脱轩冕,非徒擅丘壑。

自然能脱离轩冕,不只是独擅丘壑之美。

玄涤为我题,岂以示微谑。

玄涤为我题名,岂是表示些许戏谑。

千古有秘藏,任人自领略。

千古自有秘藏,任人自己去领略。

奈何当我辈,此道致沦落。

怎奈到了我们这一辈,此道竟然沦落了。

卑者耽世缘,高者恣清乐。

卑下者沉溺于世俗因缘,高逸者恣意于清闲之乐。

讵知性命间,一毫无所著。

岂知性命之间,一毫都不执着。

元不贵豪华,亦不崇寂寞。

本不贵重豪华,也不崇尚寂寞。

东山妓堪呕,北海宾亦恶。

东山蓄妓令人作呕,北海宴客也令人厌恶。

陶令无弦琴,亦似涉穿凿。

陶渊明的无弦琴,也似乎涉于穿凿附会。

谆谆五男儿,先生已受缚。

谆谆教导五个儿子,先生已经被束缚了。

绎翁玄涤指,竖儒漫相愕。

推绎翁玄涤的意旨,浅陋儒生徒然惊愕。

太玄本无玄,当从实地作。

太玄本无所谓玄妙,应当从实地做起。

欲扣众妙门,一切非糟粕。

要叩开众妙之门,一切都不是糟粕。

扬子谬致疑,毋乃见未扩。

扬子谬加置疑,莫非见识还不够广大。

如此玄自存,宁复待疏瀹。

如此玄自然存在,哪里还要等待疏浚。

涤于何处施,愚人难索摸。

涤在何处施行,愚人难以摸索。

伎俩日纷纭,神理常浑噩。

伎俩日益纷纭,神理常常浑噩。

譬借匠石斤,为削鼻端垩。

譬如借用匠石的斧斤,来削去鼻端的白垩。

譬就良医鎞,为割眼中膜。

譬如就近良医的鎞针,来割去眼中的翳膜。

涤尽乃见玄,玄亦于何橐。

涤尽之后才见玄,玄又在何处囊括。

所以真如性,无病亦无药。

所以真如本性,无病也无药。

惟余具微慧,雅志在寥廓。

唯有我具有微慧,高雅志向在寥廓之中。

尽日此楼上,万念归陨箨。

整日在这楼上,万念归于陨落的笋壳。

醒坐倦即眠,羹藜而食藿。

醒时坐着倦了便睡,羹食藜藿粗茶淡饭。

间亦窥典坟,不效张华博。

间或也翻阅典坟,不效法张华之博学。

有仆不裹头,有婢长赤脚。

有仆人不裹头巾,有婢女长年赤脚。

庭并无悬鱼,门安知罗雀。

庭院里并无悬鱼,门怎知罗雀之况。

如此而已矣,翁其发一噱。

不过如此而已,翁且发一笑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玄涤楼之作,以楼名写玄涤之理。诗以繄我搆此楼、我意殊有托写搆楼有托,以得翁名我楼、与我意殊若写翁名殊若,以我楼倚高峰、我楼环大泽写楼倚高峰环大泽,以上可拂丹霄、下可淩广漠写拂丹霄淩广漠,以辟暑接凉台、飞云连杰阁写辟暑凉台飞云杰阁,以秀木种千章、繁荫深相错写秀木繁荫,以名花莳百种、娇艳竞芳萼写名花竞芳,以累石以为山、森森翠如削写累石如山,以引泉以为池、濯濯清可酌写引泉为池,以菽麦满四原、阡陌附城郭写菽麦阡陌,以春可眺平畴、秋可省收获写春眺秋省,以翁也不谓然、冥心为深索写翁不谓然冥心深索,以谓余有心人、尘氛早卸却写有心人尘氛卸却,以自能脱轩冕、非徒擅丘壑写脱轩冕非徒擅丘壑,以玄涤为我题、岂以示微谑写玄涤题非谑,以千古有秘藏、任人自领略写秘藏自领略,以奈何当我辈、此道致沦落写此道沦落,以卑者耽世缘、高者恣清乐写卑者世缘高者清乐,以讵知性命间、一毫无所著写性命无所著,以元不贵豪华、亦不崇寂寞写不贵豪华不崇寂寞,以东山妓堪呕、北海宾亦恶写东山妓北海宾,以陶令无弦琴、亦似涉穿凿写陶令无弦琴穿凿,以谆谆五男儿、先生已受缚写五男儿先生受缚,以绎翁玄涤指、竖儒漫相愕写玄涤指竖儒愕,以太玄本无玄、当从实地作写无玄实地作,以欲扣众妙门、一切非糟粕写众妙门非糟粕,以扬子谬致疑、毋乃见未扩写扬子疑见未扩,以如此玄自存、宁复待疏瀹写玄自存待疏瀹,以涤于何处施、愚人难索摸写涤何处施,以伎俩日纷纭、神理常浑噩写伎俩纷纭神理浑噩,以譬借匠石斤、为削鼻端垩写匠石斤削鼻端垩,以譬就良医鎞、为割眼中膜写良医鎞割眼中膜,以涤尽乃见玄、玄亦于何橐写涤尽见玄,以所以真如性、无病亦无药写真如性无病无药,以惟余具微慧、雅志在寥廓写微慧雅志寥廓,以尽日此楼上、万念归陨箨写万念陨箨,以醒坐倦即眠、羹藜而食藿写醒坐眠羹藜食藿,以间亦窥典坟、不效张华博写窥典坟不效张华,以有仆不裹头、有婢长赤脚写仆不裹头婢赤脚,以庭并无悬鱼、门安知罗雀写无悬鱼知罗雀,以如此而已矣、翁其发一噱写如此而已翁其发噱。

逐句解读

「繄我搆此楼,我意殊有托」——我建造此楼,我的用意实有所寄托。

「得翁名我楼,与我意殊若」——得翁为我楼命名,与我的用意颇为不同。

「我楼倚高峰,我楼环大泽」——我的楼倚靠高峰,我的楼环绕大泽。

「上可拂丹霄,下可淩广漠」——向上可拂及丹霄,向下可凌越广漠。

「辟暑接凉台,飞云连杰阁」——避暑连接凉台,飞云连通杰阁。

「秀木种千章,繁荫深相错」——秀木种了千株,繁荫深深交错。

「名花莳百种,娇艳竞芳萼」——名花栽种百种,娇艳竞相吐芳。

「累石以为山,森森翠如削」——堆石成山,森森翠色如削。

「引泉以为池,濯濯清可酌」——引泉成池,濯濯清水可饮。

「菽麦满四原,阡陌附城郭」——菽麦满布四方原野,阡陌依附城郭。

「春可眺平畴,秋可省收穫」——春天可眺望平畴,秋天可省察收获。

「于此得一名,取义总非薄」——在此得了一个名字,取义总不浅薄。

「翁也不谓然,冥心为深索」——翁却不以为然,冥心深思。

「谓余有心人,尘氛早卸却」——说我是个有心之人,尘氛早已卸去。

「自能脱轩冕,非徒擅丘壑」——自然能脱离轩冕,非只是独擅丘壑。

「玄涤为我题,岂以示微谑」——玄涤为我题名,岂是表示微谑。

「千古有秘藏,任人自领略」——千古自有秘藏,任人自己去领略。

「奈何当我辈,此道致沦落」——怎奈到了我们这一辈,此道竟沦落了。

「卑者耽世缘,高者恣清乐」——卑下者沉溺于世缘,高逸者恣意于清乐。

「讵知性命间,一毫无所著」——岂知性命之间,一毫都不执着。

「元不贵豪华,亦不崇寂寞」——本不贵重豪华,也不崇尚寂寞。

「东山妓堪呕,北海宾亦恶」——东山的歌妓令人作呕,北海的宾客也令人厌恶。

「陶令无弦琴,亦似涉穿凿」——陶令的无弦琴,也似乎涉于穿凿。

「谆谆五男儿,先生已受缚」——谆谆教导五个儿子,先生已经被束缚了。

「绎翁玄涤指,竖儒漫相愕」——推绎翁玄涤的意旨,浅陋儒生徒然惊愕。

「太玄本无玄,当从实地作」——太玄本无所谓玄,应当从实地做起。

「欲扣众妙门,一切非糟粕」——要叩众妙之门,一切都非糟粕。

「扬子谬致疑,毋乃见未扩」——扬子谬加置疑,莫非见识还不够广大。

「如此玄自存,宁复待疏瀹」——如此玄自然存在,哪里还要等待疏瀹。

「涤于何处施,愚人难索摸」——涤在何处施行,愚人难以摸索。

「伎俩日纷纭,神理常浑噩」——伎俩日益纷纭,神理常常浑噩。

「譬借匠石斤,为削鼻端垩」——譬如借用匠石的斧斤,来削去鼻端的白垩。

「譬就良医鎞,为割眼中膜」——譬如就近良医的鎞针,来割去眼中的翳膜。

「涤尽乃见玄,玄亦于何橐」——涤尽之后才见玄,玄又在何处囊括。

「所以真如性,无病亦无药」——所以真如本性,无病也无药。

「惟余具微慧,雅志在寥廓」——唯有我具微慧,雅志在寥廓之中。

「尽日此楼上,万念归陨箨」——整日在此楼上,万念归于陨落的笋壳。

「醒坐倦即眠,羹藜而食藿」——醒时坐倦了便睡,羹藜而食藿。

「间亦窥典坟,不效张华博」——间或也翻阅典坟,不效法张华之博。

「有仆不裹头,有婢长赤脚」——有仆人不裹头巾,有婢女长年赤脚。

「庭并无悬鱼,门安知罗雀」——庭院里并无悬鱼,门怎知罗雀之况。

「如此而已矣,翁其发一噱」——不过如此而已,翁且发一笑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玄涤楼为题,以楼名之义与玄涤之理并写。

"讵知性命间,一毫无所著"以一毫无所著写玄之要。

"元不贵豪华,亦不崇寂寞"以不贵不崇写玄之中道。

"太玄本无玄,当从实地作"以无玄实地作写玄之实。

"所以真如性,无病亦无药"以无病无药写真如之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玄涤楼为题,将楼名之义与玄涤之理融为一体。

"太玄本无玄,当从实地作"写出了玄之实,"所以真如性,无病亦无药"写出了真如之性,在题楼诗中格调超迈而理趣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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