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杂吟

明 · 孙传庭

译文

人迹真难到,奇花自在生。

人的足迹真是难以到达,奇异的花朵自在地生长。

原皆天女散,安得尽知名。

本来都是天女散落的花,怎能一一叫出名字。

引水遥通灶,裁山曲抱墙。

引来远处的水连通灶台,依山势曲折筑起围墙。

高楼窥树远,虚牖纳云长。

从高楼远望树影渺远,空窗将长长云气纳入。

天畔数声钟,听之清思发。

天边传来几声钟响,听后清幽的思绪油然而生。

独起步空阶,但见空山月。

独自起身踱步空阶,只见空山中一轮明月。

细路何盘折,重经碧藓封。

小路何等曲折盘旋,再经之处已被碧绿苔藓覆盖。

钟鸣知寺近,只隔数重松。

钟声响起知道寺庙已近,只隔着几重松树。

树起不见山,云生不见树。

树木高耸便看不见山,云雾升起便看不见树。

来往翠微中,衣湿非关雨。

在青翠山色中往来穿梭,衣衫沾湿并非因为下雨。

空林寂无人,清言共谁订。

空旷林中寂静无人,清雅的言谈能与谁商讨。

流水涧中鸣,泠然动我听。

山涧中流水潺潺作响,清泠之声打动我的听觉。

一片清凉石,凭余任意眠。

一片清凉的石头,任凭我随意躺卧安眠。

归来倘有意,不用买山钱。

归来若是还有此意,不需要花钱买山。

留骖僧罢磬,肃客寺敲钟。

停驻马匹僧人已敲罢磬声,迎客入寺敲起钟来。

迎送能俱废,愿将幽意容。

迎送之事都能一并废弃,愿将幽隐的心意容纳。

辍卷入山来,搜吟非自苦。

放下书卷走进山来,搜寻诗句并非自寻苦楚。

好景携不去,只合倩诗取。

美好景致带不走,只合请诗来撷取。

赏析

题解
此组诗十首写山中游赏的清趣,以奇花自在和天女散写山中的自然之美,以引水裁山和高楼虚牖写山居的营造,以空山月和空林寂写山中的清净,以翠微衣湿和清凉石写山行的幽深,以留骖僧磬和搜吟取诗写山中的风雅。

逐句解读
「人迹真难到,奇花自在生」——人迹确实难以到达,奇花自在生长。

「原皆天女散,安得尽知名」——原来都是天女散下的,怎能全都叫出名字。

「引水遥通灶,裁山曲抱墙」——引水远远通到灶前,裁山曲折地环抱墙垣。

「高楼窥树远,虚牖纳云长」——高楼可以远窥树影,虚窗可以长纳云气。

「天畔数声钟,听之清思发」——天畔传来几声钟响,听了清思勃发。

「独起步空阶,但见空山月」——独自起步走上空阶,只见空山中的月光。

「细路何盘折,重经碧藓封」——细路多么盘旋曲折,再次经过已被碧藓封住。

「钟鸣知寺近,只隔数重松」——钟声鸣响知道寺庙已近,只隔了几重松树。

「树起不见山,云生不见树」——树起之处看不见山,云生之处看不见树。

「来往翠微中,衣湿非关雨」——来往于翠微之中,衣服湿了不是因为有雨。

「空林寂无人,清言共谁订」——空林寂静无人,清言与谁来订正。

「流水涧中鸣,泠然动我听」——流水在涧中鸣响,泠然触动我的听觉。

「一片清凉石,凭余任意眠」——一片清凉的石头,凭我随意安眠。

「归来倘有意,不用买山钱」——归来若是有意,不用买山的钱。

「留骖僧罢磬,肃客寺敲钟」——留马时僧人已罢磬声,迎客时寺庙敲响钟声。

「迎送能俱废,愿将幽意容」——迎送若能都废弃,愿将幽意容纳。

「辍卷入山来,搜吟非自苦」——放下书卷走进山来,搜寻吟咏并非自苦。

「好景携不去,只合倩诗取」——好景带不走,只合请诗来取。

艺术手法
"奇花自在生"以自在写花的自然——无人之地而花自在生长,是最本真的美。

"天女散"以天女散花(《维摩诘经》天女散花)写花的来历——花非人种而是天女所散。

"虚牖纳云长"以虚牖纳云写山居的妙处——窗户虚敞则云气长入。

"空山月"以空山月写山中的孤清——空山无人唯有月光。

"衣湿非关雨"以非关雨写翠微的湿润——山中云雾浓重而衣湿,不是雨而是雾气。

"不用买山钱"以买山(支道林"买山而隐")写归隐的无须代价——山本在此不需购买。

"迎送能俱废"以迎送俱废写真正的隐逸——不迎不送才是山林本色。

"好景携不去,只合倩诗取"以景带不走写诗的功能——唯有诗可以将美景留存。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山中游赏为主题,"人迹真难到,奇花自在生"是全组的意境——人迹不到之处有最自在的美。全组格调清幽,以山中的自然写隐逸的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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