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旱
明 · 孙承恩
译文
去年曾赋苦雨歌,感时托兴忧思多。
去年曾写过苦雨歌,感念时世寄托情怀忧思很多。
今年正复苦无雨,耿耿此念忧何如。
今年恰恰又苦于没有雨水,这份忧虑之念如何能安。
此时春深农务促,村北村南鸣布谷。
此时春深农事紧迫,村北村南布谷鸟声声催促。
钱镈都勤耕耨功,有待甘霖齐发育。
锄头镰刀都勤于耕作除草,只等甘霖降临让庄稼一起生长。
三月不雨四月来,草木犹自含枯荄。
三月不下雨到了四月,草木依然含着枯萎的根茎。
山头不见片云出,郊原远近飞黄埃。
山头上看不见一片云彩升起,郊野远近飞扬着黄色的尘土。
村中迎神竞箫鼓,南海谁教牛衅土。
村中迎神比赛吹箫击鼓,南海之神又有谁来杀牛祭土呢。
童子空歌蜥蜴神,中路不见商羊舞。
童子们徒然歌唱蜥蜴神的祈雨歌,半路上却看不到商羊鸟起舞的雨兆。
青天白日驾晴虹,云师雨伯俱无功。
青天白日之下驾着晴天的彩虹,云师雨伯都无能为力。
谁能上天诉屏翳,不然入水鞭蛟龙。
谁能上天向雨神屏翳控诉,否则就入水去鞭打蛟龙兴雨。
尽道今年魃为祟,无望秋成登乐岁。
都说今年是旱魃在作祟,已经无望秋收有个丰乐之年。
皇天德泽久不下,知是苍茫有奸戾。
上天的恩泽久降不下来,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奸邪之恶。
吾闻洪范推庶徵,休咎类应久杳冥。
我听说《洪范》推演各种征兆,吉凶的感应早已幽深渺茫。
唐虞殷周称至治,天道人事相因仍。
唐尧虞舜殷商周朝号称至治之世,天道和人事相互因袭影响。
吾皇圣神御宸极,亮采群工尽明翼。
我皇圣明神武坐临帝位,众臣都尽心辅佐光明翼赞。
一德格天天所享,七政何宜有愆忒。
君德一以贯之可以感通上天为天所享,七政运行怎么还应有差失呢。
苦多苦少恒不均,谁使造物还平分。
苦多苦少总是不均匀,谁能让造物主重新公平分配。
庙堂调燮岂敢议,无乃昭示多非真。
朝廷的调和燮理岂敢妄议,只怕这些昭示很多并非真实。
只今潢池肆攘窃,杀气纵横日流血。
如今盗贼在各地肆意劫掠,杀气纵横每天都有人流血。
十万王师转战勤,馈饷经年尤未歇。
十万王军频繁转战,军粮供给常年未曾停歇。
驱逐风尘及犬鸡,远近失业多流离。
战乱驱赶风尘波及鸡犬,远近失业的百姓流离失所。
征输未实太仓粟,要待一饱苏疮痍。
征缴的粮食还没填满太仓,还需要等待一饱来复苏受创的百姓。
天祸吾民未容解,灾毒频仍若相待。
上天降祸于百姓尚未容许解脱,灾祸毒害频繁如同在等待什么。
哀哉吾民亦何辜,便欲乘风叩真宰。
可悲啊我们的百姓有何罪过,真想乘风去叩问苍天的主宰。
九天高高去无缘,要以人事回苍天。
九天之高遥远无缘到达,要用人事的努力来挽回苍天。
遇灾修德乃明哲,请诵周宣云汉篇。
遇到灾祸修养德行才是明哲之举,请诵读周宣王的《云汉》诗篇。
天人交通亦甚迩,悔祸应看沛甘雨。
天与人的感应其实很近,上天悔祸应当看甘霖沛降。
一犁既足槁朽苏,万里还看甲兵洗。
一场犁耕般的透雨足以让枯槁复苏,万里河山还可看到刀兵洗净。
触事忧时百感侵,无能碌碌只长吟。
触事伤怀忧念时世百感侵袭,碌碌无能只能长声吟叹。
杞人我亦真堪笑,何处悠悠语此心。
我如同杞人忧天也真堪笑,哪里能悠悠地诉说这番心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忧旱之作。诗人去年曾赋苦雨之歌,今年却苦于无雨,前后对照,忧思更深。诗中描写了旱灾的严重——草木枯荄、黄埃漫天、迎神无果,进而反思天人关系,从"遇灾修德"的传统观念出发,呼吁以人事回天,体现了儒家天人感应思想与忧民忧时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去年曾赋苦雨歌,感时托兴忧思多」——去年曾写过苦雨之歌,感时托兴忧思很多。
「今年正复苦无雨,耿耿此念忧何如」——今年却又苦于无雨,耿耿此念忧愁如何。
「此时春深农务促,村北村南鸣布谷」——此时春深农务急促,村北村南布谷鸟鸣叫催耕。
「钱镈都勤耕耨功,有待甘霖齐发育」——农具都忙于耕耨之功,有待甘霖一齐发育万物。
「三月不雨四月来,草木犹自含枯荄」——三月不雨到四月来,草木仍然含着枯萎的根荄。
「山头不见片云出,郊原远近飞黄埃」——山头不见一片云出,郊原远近飞舞黄埃。
「村中迎神竞箫鼓,南海谁教牛衅土」——村中迎神争竞箫鼓,南海谁教杀牛衅土求雨。
「童子空歌蜥蜴神,中路不见商羊舞」——童子空唱蜥蜴之神,半路不见商羊起舞——古人以商羊鸟舞为雨兆。
「青天白日驾晴虹,云师雨伯俱无功」——青天白日驾起晴虹,云师雨伯都无功而返。
「谁能上天诉屏翳,不然入水鞭蛟龙」——谁能上天向雨神屏翳申诉,否则入水鞭打蛟龙求雨。
「尽道今年魃为祟,无望秋成登乐岁」——都说今年旱魃作祟,无望秋成丰收乐岁。
「皇天德泽久不下,知是苍茫有奸戾」——皇天德泽久不下施,知是苍茫之中有奸邪暴戾。
「吾闻洪范推庶徵,休咎类应久杳冥」——我闻《洪范》推究庶徵,休咎类应之说久已杳冥。
「唐虞殷周称至治,天道人事相因仍」——唐虞殷周号称至治,天道与人事相互因仍。
「吾皇圣神御宸极,亮采群工尽明翼」——吾皇圣神御极天下,群臣亮采尽为明翼。
「一德格天天所享,七政何宜有愆忒」——一德格天为天所享,七政何宜有愆失差错。
「苦多苦少恒不均,谁使造物还平分」——苦多苦少恒久不均,谁使造物还能平分。
「庙堂调燮岂敢议,无乃昭示多非真」——庙堂调燮之事岂敢议论,莫非上天昭示的多不真实。
「只今潢池肆攘窃,杀气纵横日流血」——如今潢池之中大肆攘窃,杀气纵横日日流血。
「十万王师转战勤,馈饷经年尤未歇」——十万王师转战勤苦,馈饷经年尤其未歇。
「驱逐风尘及犬鸡,远近失业多流离」——驱逐风尘波及犬鸡,远近失业之人多流离失所。
「征输未实太仓粟,要待一饱苏疮痍」——征输尚未充实太仓之粟,要等待一饱以苏息疮痍。
「天祸吾民未容解,灾毒频仍若相待」——天祸我民未容消解,灾毒频仍如相等待。
「哀哉吾民亦何辜,便欲乘风叩真宰」——哀哉我民又有何罪,便欲乘风叩问真宰。
「九天高高去无缘,要以人事回苍天」——九天高高去之无缘,要以人事回转苍天。
「遇灾修德乃明哲,请诵周宣云汉篇」——遇灾修德才是明哲之举,请诵周宣王的云汉之诗。
「天人交通亦甚迩,悔祸应看沛甘雨」——天人交通也甚为近便,悔祸之后应见甘雨滂沱。
「一犁既足槁朽苏,万里还看甲兵洗」——一犁之雨足使槁朽复苏,万里还可见甲兵洗去血腥。
「触事忧时百感侵,无能碌碌只长吟」——触事忧时百感侵袭,无能碌碌只有长吟。
「杞人我亦真堪笑,何处悠悠语此心」——我如同杞人忧天真堪笑,何处悠悠倾诉此心。
艺术手法
一、"去年苦雨"与"今年苦旱"首尾对照,以极端气候的反差凸显天灾无常。二、"村中迎神竞箫鼓"与"云师雨伯俱无功"对比,以民间祈雨的热切与天道的冷漠对比,讽刺有力。三、"一犁既足槁朽苏,万里还看甲兵洗"以"一犁"与"万里"对举,将旱灾与战祸联系,由自然之灾上升到社会之灾。四、全诗从忧旱出发,逐步上升到天人关系的哲学思考,再落实到"以人事回苍天"的实践主张,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从忧旱出发,逐步深入到天人关系的哲学反思与社会批判。诗人不仅忧旱灾本身,更忧旱灾背后的人祸——兵革不息、征输未实。其核心主张"要以人事回苍天"体现了儒家务实的天道观:不消极等待天恩,而以人事修德来回应天灾。全诗忧思深沉但不消沉,"遇灾修德乃明哲"一句将忧患意识转化为积极行动,体现了传统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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