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居二十韵

明 · 孙承恩

译文

我忆旧居好,依城亦半村。敦庞通鄙落,汗漫接平原。

我追忆旧居的美好,依傍城郭也半像村庄。敦厚古朴连通着乡里,辽阔无边连接着平原。

潮汐交流汇,濠梁拱翊尊。途迂鲜冠盖,地静远尘喧。

潮汐交汇交流,濠梁拱卫尊崇。道路迂回少有官宦车盖,地方清静远离世俗喧嚣。

膴膴菑畬合,深深花竹繁。楼高延皓月,窗豁近朝暾。

肥沃的耕地连成一片,深深的花竹繁茂。楼高迎接皓月,窗户开阔靠近朝阳。

背水开精舍,诛茅搆小轩。山僧时造席,野老日过门。

背靠水边开辟精舍,割茅草建造小轩。山僧时常造访入席,乡间老人每日过门来访。

散适东西陌,将迎三两孙。携筇登陇首,把钓坐槐根。

闲散适意于东西田间小路,迎接三两个孙儿。携着手杖登上田陇高处,拿着钓竿坐在槐树根旁。

兴倦时支枕,朋来共倒樽。潜鱼观泳跃,好鸟看飞鶱。

兴致倦怠时支起枕头歇息,朋友来了共同倒酒举杯。观赏潜鱼游弋跳跃,看好鸟展翅飞翔。

雅意娱松菊,閒情恋鹤猿。差同元亮宅,敢谓辟疆园。

雅意以松菊为娱乐,闲情留恋白鹤猿猴。差可比同陶元亮的住宅,不敢说是辟疆的花园。

自昔悬车也,怡情赖此焉。优游延日月,倏忽几寒暄。

自从悬车致仕以来,怡情全赖此处。优游自在延续着日月,倏忽间过了几番寒暑。

秪拟诒谋远,宁知遘数屯。变生非意料,祸烈半烧燔。

只打算遗谋深远传之后世,哪知遭遇命运之屯蹇。变故生于意料之外,灾祸猛烈烧毁了半壁家园。

先世经营志,今皇赐惠恩。自惭都上负,那得免烦冤。

先世经营的志向,如今皇上赐予惠恩。自惭对上都辜负了,怎能免去烦冤。

玄理无来复,天心有默存。兴衰谁与问,俯仰信乾坤。

玄理没有来复之期,天心却有默然存在。兴衰有谁过问,俯仰之间只信乾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追忆旧居之作,五言排律二十韵。诗人以深情笔触追忆依城半村的旧居,从位置环境、田园风光、山僧野老的日常交游,到变故焚毁的不幸遭遇,前后对照鲜明。全诗以"忆"字领起,以"信乾坤"收束,从追忆之乐到丧乱之痛,再到天心默存之悟,情感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我忆旧居好,依城亦半村。敦庞通鄙落,汗漫接平原。」我追忆旧居之好,依傍城郭也半似村庄。敦厚古朴通达鄙落,汗漫辽阔连接平原。

「潮汐交流汇,濠梁拱翊尊。途迂鲜冠盖,地静远尘喧。」潮汐交汇交流,濠梁拱卫尊崇。道路迂回少有冠盖,地方清静远离尘嚣。

「膴膴菑畬合,深深花竹繁。楼高延皓月,窗豁近朝暾。」肥沃的耕地连成一片,深深的花竹繁茂。楼高迎接皓月,窗豁靠近朝阳。

「背水开精舍,诛茅搆小轩。山僧时造席,野老日过门。」背水开辟精舍,诛茅建造小轩。山僧时常造访入席,野老每日过门来访。

「散适东西陌,将迎三两孙。携筇登陇首,把钓坐槐根。」闲散适意于东西小路,迎接三两个孙儿。携杖登上陇头,垂钓坐在槐根。

「兴倦时支枕,朋来共倒樽。潜鱼观泳跃,好鸟看飞鶱。」兴倦时支起枕头,朋友来了共倒酒樽。观赏潜鱼游跃,看好鸟飞翔。

「雅意娱松菊,閒情恋鹤猿。差同元亮宅,敢谓辟疆园。」雅意以松菊为娱,闲情留恋鹤猿。差可比同陶元亮之宅,不敢说是辟疆之园。

「自昔悬车也,怡情赖此焉。优游延日月,倏忽几寒暄。」自从悬车之年,怡情全赖于此。优游延续日月,倏忽过了几番寒暑。

「秪拟诒谋远,宁知遘数屯。变生非意料,祸烈半烧燔。」只打算遗谋深远,哪知遭遇命运之屯。变故生于意料之外,灾祸猛烈烧毁了半壁。

「先世经营志,今皇赐惠恩。自惭都上负,那得免烦冤。」先世经营的志向,如今皇上赐予惠恩。自惭对上都辜负了,怎能免去烦冤。

「玄理无来复,天心有默存。兴衰谁与问,俯仰信乾坤。」玄理没有来复之期,天心却有默然存在。兴衰有谁过问,俯仰之间只信乾坤。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追忆旧居为线索,情感由乐转悲再归于悟。艺术手法有三:一曰"前后映照",前半写旧居之乐——山僧野老、松菊鹤猿,后半写变故之痛——变生非料、半烧燔毁,乐与悲形成强烈对比;二曰"以细节传情","携筇登陇首,把钓坐槐根"等细节生动传神,使旧居之乐如在目前;三曰"以理收束",末段"玄理无来复,天心有默存"以哲理作结,从情感之痛升华为理悟之安。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排律追忆旧居,前半写闲居之乐清婉可喜,后半写丧乱之痛沉重苍凉,前后映照形成强烈反差。诗中细节描写如"山僧时造席,野老日过门"朴素真切,"兴倦时支枕,朋来共倒樽"闲适自得。末以"玄理无来复,天心有默存。兴衰谁与问,俯仰信乾坤"收束,将个人遭际上升到天人之际的思辨,提升了诗歌的品格。全诗情真意挚,体物入微,在排律中难得如此自然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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