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酌听顾挹江弹琴
明 · 孙承恩
译文
秋堂夜酌夜未阑,佳宾雅怀各尽欢。
秋堂之中夜饮未尽,佳宾们雅兴满怀各自尽情欢畅。
虎头孙子擅才调,取琴为我一再弹。
顾恺之的后人擅长才艺格调,取琴为我们一再弹奏。
含宫调商泛清徵,五音联翩在其指。
含着宫音调着商声泛起清越的徵音,五音连翩流转全在他指尖。
情移境易不自知,峨峨洋洋良有以。
情感迁移情境变换自己都不觉得,那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确有缘由。
恍疑坐我徂徕阴,飕飕如闻万壑吟。
恍惚间以为将我置于徂徕山北,飕飕之声如同听见万壑松风齐吟。
九皋月明风露冷,戛然午夜扬清音。
如同九皋月明风露清冷,戛然一声在午夜扬起清越之音。
潇湘瀰漫接天流,浮云今古同悠悠。
琴声似潇湘之水弥漫与天相连而流,又如浮云从古至今同样悠悠不尽。
使我兴落烟波里,便欲拂袂乘扁舟。
使得我的兴致落在烟波浩渺之中,便想拂袖乘一叶扁舟而去。
大音寥寥世传寡,繁声绮调何为者。
大音希声世上流传甚少,那些繁杂绮丽之声又算得了什么。
子从何人相契授,秦筝赵瑟风斯下。
你从何人那里获得这般契合的真传,秦筝赵瑟也都在此之下。
轻调急鼓无不宜,幽深慷慨还平夷。
轻柔调弄急促弹奏无不适宜,幽深慷慨而又平和坦荡。
嗟予羁怀久悒郁,此际为子心神怡。
可叹我羁旅之怀长久抑郁,此刻因为你而心神愉悦。
夜深囊琴子欲去,我犹未能尽其趣。
夜深装琴入囊你将要离去,我仍未能穷尽琴中意趣。
明朝有意肯重过,拭几焚香注清醑。
明朝若有心意肯于再来,我当拭净几案焚香斟上清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秋夜宴饮之时,孙承恩与宾客雅集,听顾挹江弹奏古琴。顾挹江为东晋名臣顾恺之(小字虎头)后裔,故诗中以"虎头孙子"称之。全诗以听琴为线索,将琴声之美、意境之远、交游之雅融为一体,既是一篇生动的音乐诗,也是文人雅集生活的写照。
逐句解读
「秋堂夜酌夜未阑,佳宾雅怀各尽欢」:秋堂之中夜饮未尽,佳宾们雅兴满怀各自尽情欢畅。
「虎头孙子擅才调,取琴为我一再弹」:虎头顾恺之后裔擅长才艺格调,取琴为我们一再弹奏。
「含宫调商泛清徵,五音联翩在其指」:含着宫音调着商声泛起清越的徵音,五音连翩流转皆在他指尖。
「情移境易不自知,峨峨洋洋良有以」:情感随之迁移情境随之改变自己都不觉,那峨峨高山洋洋流水的琴音确有缘由。
「恍疑坐我徂徕阴,飕飕如闻万壑吟」:恍惚以为将我置于徂徕山之北阴,飕飕之声如同听见万壑松风齐吟。
「九皋月明风露冷,戛然午夜扬清音」:九皋之上月光明亮风露清冷,戛然一声在午夜扬起清越之音。此句暗用《诗经》"鹤鸣于九皋"典故。
「潇湘瀰漫接天流,浮云今古同悠悠」:琴声似潇湘之水弥漫与天相接而流,又似浮云古今同样悠悠不尽。
「使我兴落烟波里,便欲拂袂乘扁舟」:使得我的兴致落在烟波浩渺之中,便想拂袖乘一叶扁舟而去。
「大音寥寥世传寡,繁声绮调何为者」:大音希声世上流传的很少,那些繁杂绮丽之声又算什么呢。
「子从何人相契授,秦筝赵瑟风斯下」:你从何人处获得这般契合的真传,即使是秦筝赵瑟也在此之下。
「轻调急鼓无不宜,幽深慷慨还平夷」:轻柔调弄急促弹奏无不适宜,幽深慷慨而又平和坦荡。
「嗟予羁怀久悒郁,此际为子心神怡」:可叹我羁旅之怀长久抑郁,此刻因为你而心神愉悦。
「夜深囊琴子欲去,我犹未能尽其趣」:夜深装琴入囊你将要离去,我仍未能穷尽琴中之意趣。
「明朝有意肯重过,拭几焚香注清醑」:明朝若有心意肯于再来,我当拭净几案焚香斟上清酒。
艺术手法
一是通感手法的运用,以视觉、触觉意象来写听觉,如"徂徕阴""万壑吟""九皋月明风露冷",将琴声化为可感可观的画面。二是用典精当,"峨峨洋洋"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典,"虎头孙子"指顾恺之后人,"鹤鸣九皋"化用《诗经》,丰富了诗意层次。三是对比手法,以"繁声绮调"反衬"大音寥寥",以"秦筝赵瑟"反衬顾氏琴艺之高。四是结构层次分明,从宴饮起兴,到琴声描绘,到心境抒发,再到惜别期约,环环相扣。
总体评价
此诗以听琴为题,将音乐之美与文人情怀完美交融。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和细腻的笔触,将抽象的琴声化为具体可感的意境,同时又融入自身羁旅抑郁而又因琴释怀的情感体验,体现了明代文人雅集与音乐审美的精神世界,是音乐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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