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栗斋饮张仰山别驾舟中三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细酌清歌动,微风锦缆牵。

慢慢饮酒时清亮的歌声响起,微风轻轻牵引着华丽的船缆。

居常惜萍梗,邂逅合留连。

平日里就常自惜叹身世如水上浮萍断梗,今日不期而遇,正该留连欢聚。

古道低残日,冥鸿度远天。

古老的道路上空一轮残阳低垂,高飞的鸿雁渡过遥远的天际。

无端故园兴,飞越酒樽前。

不知为何忽然涌起对故园的思念,竟飞越到酒杯之前萦绕不去。

川迥兼天末,帆开背日斜。

江水远去与天际相连,船帆张开驶向背对夕阳的方向。

孤村依远戍,宿鹭聚寒沙。

孤零零的村庄依傍着远处的戍楼,归栖的白鹭聚集在寒冷的沙滩上。

病体樽深怯,清谈兴更赊。

多病之躯面对深酒反生怯意,清雅的谈吐却让兴致更加悠长。

即看冰雪晚,能不惜年华。

眼看冰雪将至岁暮时节,怎不让人痛惜逝去的年华。

城市多违阻,官程喜接联。

平日居于城市多有阻隔难得相见,因公出行却喜得舟中相连。

平川移远棹,高柳俯长筵。

平川之上移动着远行的船桨,高高的柳树俯临着长长的筵席。

旧识王祥贵,新承董相贤。

早已知晓您如王祥般显贵,如今更承蒙您如董相般贤明。

幸陪今日话,已胜读经年。

有幸陪侍今日的清谈,已胜过苦读一年的诗书。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作于孙承恩与栗斋同赴张仰山别驾之舟宴饮时。张仰山任"别驾",为明代府州佐贰官,与孙承恩有旧。诗人于舟中细酌清歌,感怀身世飘零如萍梗,又念及故园之思,遂成三首五律以纪其事。三首诗一气贯下:首章写舟中宴饮之乐而忽起乡愁;次章写江行所见的寥落,兼及病体伤年;末章则颂主人之贤而庆幸相聚。诗作于冬日冰雪将晚之时,故有"能不惜年华"之叹。

逐句解读

「细酌清歌动,微风锦缆牵」:开篇即点明舟中之宴,"细酌"写饮酒之从容,"清歌动"写歌声之悠扬。

"锦缆"乃华丽之系船缆绳,以微风牵引,舟身轻荡,写出宴饮时的恬适氛围。

「居常惜萍梗,邂逅合留连」:萍梗喻己身世飘泊,"居常惜"言素日即有此感。

"邂逅"谓不期而遇,"合留连"言正当留连此乐。诗人以萍水相逢而珍惜眼前之聚。

「古道低残日,冥鸿度远天」:目光转向舟外。残日低垂于古道之上,"冥鸿"谓高飞之鸿雁,度远天而去。此联以萧瑟之景反衬宴中之欢,又暗寓身世寥廓之感。

「无端故园兴,飞越酒樽前」:由景生情,"无端"谓不知何故,乡愁忽起,竟飞越酒樽之前。写乡愁不请自来,与前之"清歌动"相映照,见出诗人虽在欢宴而心实有所思。

「川迥兼天末,帆开背日斜」:次章起笔写江景。

"川迥"谓江流远去,与天际相接。

"背日斜"言帆开向背日之处,写出江行向晚之景。

「孤村依远戍,宿鹭聚寒沙」:远戍孤村相依,"宿鹭"寒沙上聚栖。此联以孤村、远戍、寒沙、宿鹭四物写尽江天寥落,与首章"古道低残日"同其萧瑟。

「病体樽深怯,清谈兴更赊」:"樽深"谓酒深,病体不堪深酌,故生怯意。

"清谈"则令人兴致愈远。"赊"远也,兴更赊即兴味更长。

「即看冰雪晚,能不惜年华」:即看眼前冰雪将至岁暮,安得不惜年华?此句将病体、晚景、年华三者绾合,是全章主旨所在。

「城市多违阻,官程喜接联」:末章转笔。

"城市多违阻"谓平日城居多相阻隔,"官程"指因公出行之程,"喜接联"喜得舟中相连,再点宴聚之缘。

「平川移远棹,高柳俯长筵」:舟移远棹于平川之上,高柳之下俯临长筵。棹移而筵设,景与事合。

「旧识王祥贵,新承董相贤」:以古人喻主人。

"王祥"晋代名臣,为别驾时甚有威望;

"董相"指汉代董仲舒或董贤,此处赞主人之贤。旧识其贵,新承其贤,颂扬中含交情。

「幸陪今日话,已胜读经年」:庆幸得陪今日之清话,胜过读一年之书。以读书相喻,见出此聚之难得与珍贵,收束三章。

艺术手法

此诗三章合观,以"舟中宴饮"为线索,结构紧密而层次井然。首章以景反衬情,用"古道残日""冥鸿远天"的萧瑟衬托"酒樽前"的乡愁;次章以"川迥天末""孤村远戍"的寥廓对应"病体樽深怯"的感伤;末章则以颂扬主人收束,情调由低转高。三首诗皆用典贴切,"王祥""董相"既切张仰山别驾身份,又含敬意。语言上"细酌""清歌""锦缆""冥鸿"等意象的选用,于工整中见雅致,是明人五律的典型风貌。

总体评价

孙承恩此作,以舟中宴饮为题,融身世之感、故园之思、年华之惜、友朋之乐于一体,既体现了明人五律的工稳典雅,又不乏真情实感的流露。

"无端故园兴,飞越酒樽前"一句,将欢宴中猝然而至的乡愁写得极为传神,是全组诗的警句。

"即看冰雪晚,能不惜年华"亦沉挚可诵。整体而言,此组诗格调沉稳,情韵兼至,足见作者驾驭五律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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