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酂侯主饷图

明 · 孙承恩

译文

嬴秦鹿走刘项争

秦朝失鹿天下共逐,刘邦项羽争夺天下

得人者昌失者倾

得人心者昌盛,失人心者倾覆

汉家基图肇关内

汉家基业始创于关中

酂侯辅之王业成

酂侯萧何辅佐才使王业成就

填实国家抚百姓

充实国家府库安抚百姓

馈饷转输独当任

粮饷转运独自担当重任

飞刍挽粟供三军

飞速运送粮草供给三军

调发徵行令维紧

调发征行的命令紧迫

关中迢迢道阻长

关中路途遥远道路阻隔漫长

萦纡诘曲绕羊肠

蜿蜒曲折绕过羊肠小道

十步九折湾

十步之间九个弯折

百步三回冈

百步之内三座山冈

师行粮从星火急

军队行进粮草跟随急如星火

羽书四驰纷猬集

军书四方奔驰纷密如猬刺

大车彭彭牛驾軏

大车隆隆牛拉着车辕

扳巉岩兮越阡陌

攀越险峻岩石翻过田间阡陌

千轮万毂声喧豗

千轮万毂声响震天

百夫前呼万夫随

百人在前呼喊万人跟随

公事有程食不暇

公事有期限吃饭都顾不上

勤王敌忾宁辞推

勤王抗敌怎肯推辞

陆陆续续鸦引翅

陆陆续续如同乌鸦展翅飞来

联联翩翩鼠衔尾

连绵不断如同老鼠衔着尾巴

去者自去来者来

离去的自行离去,到来的继续到来

去去来来若流水

去去来来如同流水一般

糇粮充轫千仓箱

干粮充满千仓万箱

士饱马腾军气扬

士兵饱食战马腾跃军气高昂

情见势屈敌师靡

敌情暴露势力屈服敌军溃败

楚歌声起悲天亡

四面楚歌响起悲叹天亡

赤龙日奋骓日蹙

赤龙日益振奋乌骓日益窘迫

手掖刘郎御黄屋

搀扶刘郎登上黄屋天子之车

三章约在人心归

约法三章深入人心归附

漫有鸿沟已更局

纵然有鸿沟之约局势已改变

坐临九州称大君

坐拥九州称大君

昔日主吏今宗臣

昔日的主吏今日成为一代宗臣

大业固非一士力

大业固然不是一人之力

冠代元勋谁与伦

盖世元勋谁能与之相比

俛仰乾坤几易世

俯仰之间天地已几经改朝换代

逐鹿群雄今已矣

争夺天下的群雄如今已成往事

伊谁下笔多苦心

是谁下笔如此费尽苦心

宛然若见当年事

宛然如同见到当年的情景

石路磊砢山嶕峣

石路崎岖山峦高耸

披图已觉心摇摇

展开图画已觉心神摇动

假有此地复此役

假使再有此地再行此役

孰不酸心并软足

谁不心酸腿脚发软

更肯冒此捐躯劳

更有谁肯冒此捐躯之劳

乃知良工郑重画此有深意

才知良工郑重绘制此图大有深意

写出艰难与人视

画出艰难与人观看

图王创伯非偶然

图王称霸绝非偶然

具在生绡盈幅里

全都在这生绡画幅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酂侯萧何主饷图而作。萧何在楚汉之争中镇守关中,转运粮饷供给前线,为刘邦最终战胜项羽奠定了后勤基础。诗人以画为引,生动再现了关中运粮的艰辛场景,又从历史层面评述萧何之功,最后以"写出艰难与人视"点明作画深意——创业之艰不可忘。

逐句解读
「嬴秦鹿走刘项争,得人者昌失者倾」——秦失其鹿刘项相争,得人者昌盛失人者倾覆。

「汉家基图肇关内,酂侯辅之王业成」——汉家基业肇始于关内,酂侯萧何辅佐成就王业。

「填实国家抚百姓,馈饷转输独当任」——充实国家抚慰百姓,馈饷转输独当其任。

「飞刍挽粟供三军,调发徵行令维紧」——飞刍挽粟供给三军,调发征行之令甚是紧迫。

「关中迢迢道阻长,萦纡诘曲绕羊肠」——关中迢迢道路阻长,萦纡诘曲绕行羊肠小道。

「十步九折湾,百步三回冈」——十步九折的弯道,百步三回的山冈。

「师行粮从星火急,羽书四驰纷猬集」——军队行进粮草随行如星火紧急,羽书四驰纷如猬集。

「大车彭彭牛驾軏,扳巉岩兮越阡陌」——大车彭彭响着牛驾在轭上,攀越巉岩穿过阡陌。

「千轮万毂声喧豗,百夫前呼万夫随」——千轮万毂之声喧豗,百夫在前呼喊万夫相随。

「公事有程食不暇,勤王敌忾宁辞推」——公事有期限连吃饭都顾不上,勤王敌忾岂肯推辞。

「陆陆续续鸦引翅,联联翩翩鼠衔尾」——陆陆续续如鸦展翅,联联翩翩如鼠衔尾——形容运粮队伍绵延不断。

「去者自去来者来,去去来来若流水」——去的人自去来的人自来,来来往往如流水不断。

「糇粮充轫千仓箱,士饱马腾军气扬」——糇粮充盈千仓万箱,士饱马腾军气昂扬。

「情见势屈敌师靡,楚歌声起悲天亡」——敌军情见势屈军队溃靡,楚歌声起悲叹天亡。

「赤龙日奋骓日蹙,手掖刘郎御黄屋」——赤龙(刘邦)日渐奋起乌骓(项羽)日渐窘蹙,手掖刘郎登上黄屋帝位。

「三章约在人心归,漫有鸿沟已更局」——三章之约在人心归附,虽有鸿沟之约已改变格局。

「坐临九州称大君,昔日主吏今宗臣」——坐临九州称大君,昔日的主吏今日成了宗臣。

「大业固非一士力,冠代元勋谁与伦」——大业本非一人之力,但冠代元勋谁可与萧何相比。

「俛仰乾坤几易世,逐鹿群雄今已矣」——俯仰乾坤已历几世,逐鹿群雄如今已矣。

「伊谁下笔多苦心,宛然若见当年事」——是谁下笔多费苦心,宛然如见当年之事。

「石路磊砢山嶕峣,披图已觉心摇摇」——石路磊砢山嶕峣,披阅图画已觉心摇摇。

「假有此地复此役,孰不酸心并软足」——假若再有此地此役,谁不酸心软足。

「更肯冒此捐躯劳,乃知良工郑重画此有深意,写出艰难与人视」——更肯冒此捐躯之劳吗?才知良工郑重画此图有深意,写出艰难与人看。

「图王创伯非偶然,具在生绡盈幅里」——图王创霸非偶然之事,尽在生绡盈幅之中。

艺术手法
一、"十步九折湾,百步三回冈"以短句急促节奏模拟山路之曲折,句式变化增强了行路的艰辛感。二、"陆陆续续鸦引翅,联联翩翩鼠衔尾"以动物意象比喻运粮队伍的绵延不断,形象生动。三、"去者自去来者来,去去来来若流水"以叠字和复沓手法写运输之不断,声韵如流水。四、"写出艰难与人视"为全诗主旨,由叙事升华为议论,由画及史,由史及理。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切入点,将萧何主饷的历史场景生动再现。诗人不仅写出了运粮之艰辛——山路曲折、车毂喧豗、食不暇给,更写出了后勤保障对战争胜负的决定性作用。

"士饱马腾军气扬"与"楚歌声起悲天亡"的对比,精辟揭示了粮饷充足与否直接影响军心士气。全诗从画入史,以史明理,"写出艰难与人视"一句将绘画功能与历史教训合一,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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