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小画六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林壑起凉籁,空翠洒飞雨。

山林沟壑间升起凉爽的风声,空濛的翠色中飘洒着阵阵细雨。

坐此山中秋,忘却世间暑。

坐在这山中的秋天里,便忘却了世间的暑热与喧嚣。

暮霭忽苍然,前山日将落。

傍晚的雾霭忽然变得苍茫一片,前面山头的太阳即将西沉。

扁舟早归来,湖上风色恶。

小船赶早归返,因为湖上风浪色势凶险。

峭壁插青障,浮云涌雪涛。

陡峭的山壁如青色的屏障插天而立,浮云翻涌如同雪白的波涛。

悠然对终日,兴与云山高。

悠然自得地面对这幅画一整天,兴致与云山一般高远。

朝伐木丁丁,暮伐木丁丁。

清晨伐木声丁丁作响,傍晚伐木声依旧丁丁不停。

一担归去晚,带月煮参苓。

挑着一担柴薪很晚才归去,披着月光煮参苓等药材调养身体。

宇宙本无涯,浮生良可嗟。

宇宙原本没有边际,浮生若梦实在令人感叹。

憧憧亦何事,吾正读南华。

世人往来纷扰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正专心研读《庄子》。

芳洲多菰蒲,水深生烟雾。

芳草洲上长满了菰米和菖蒲,深水之上飘起迷蒙的烟雾。

渔舟乱鸣榔,惊起沙头鹭。

渔舟纷乱地敲击船帮驱鱼,惊飞了沙洲上的白鹭。

赏析

题解

此六章为孙承恩题咏小幅画的组诗,每章描写一幅画的意境。画虽不可见,从诗中可推测分别为:山林避暑图、湖上归舟图、云山高峙图、采樵煮药图、读《庄子》图、烟水渔舟图。六首诗虽各自独立,却共同营造出一种远离尘俗、寄情山水的高远意境,充分体现了文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人生宇宙的思考。

逐句解读

第一章首联「林壑起凉籁,空翠洒飞雨」,写山林沟壑间升起凉爽的风声,空濛的翠色中飘洒着飞雨。颔联「坐此山中秋,忘却世间暑」,谓坐在这山中的秋天里,便忘却了世间的暑热烦嚣。

第二章首联「暮霭忽苍然,前山日将落」,写傍晚的雾霭忽然变得苍茫,前山的太阳即将落下。颔联「扁舟早归来,湖上风色恶」,写小舟及早归来,因为湖上风浪色势险恶。

第三章首联「峭壁插青障,浮云涌雪涛」,写陡峭的山壁如青色屏障插天而立,浮云翻涌如雪白的波涛。颔联「悠然对终日,兴与云山高」,谓悠然地对着这幅画一整天,兴致与云山一样高远。

第四章首联「朝伐木丁丁,暮伐木丁丁」,写早晨伐木声丁丁作响,傍晚伐木声依旧丁丁。

"丁丁"为伐木声。颔联「一担归去晚,带月煮参苓」,谓挑着一担柴很晚才归去,带着月光煮参苓等药材养生。

第五章首联「宇宙本无涯,浮生良可嗟」,写宇宙本来没有边际,浮生若梦实在可叹。颔联「憧憧亦何事,吾正读南华」,谓世人往来纷扰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正专心读《庄子》(南华真经)。

第六章首联「芳洲多菰蒲,水深生烟雾」,写芳草洲上长满菰米菖蒲,深水之上生出烟雾迷蒙。颔联「渔舟乱鸣榔,惊起沙头鹭」,写渔舟纷乱地敲击船帮(鸣榔驱鱼),惊飞了沙洲上的白鹭。

艺术手法

六首诗皆为五言古绝,短小精悍,各极其趣。第一章"空翠洒飞雨"一句,"空翠"二字极得王维"空翠湿人衣"之神韵。第二章"暮霭忽苍然"中一"忽"字写出暮色将至之速,传神之至。第三章"峭壁插青障"以"插"字状山之峻峭,"涌雪涛"以雪喻云,色彩鲜明。第四章"朝伐木丁丁,暮伐木丁丁"以叠字反复,写樵夫朝暮劳作不息,声情并茂。第五章引《庄子》入诗,化哲理为形象。第六章"渔舟乱鸣榔,惊起沙头鹭",动静相生,富有画意。

总体评价

此六首题画诗短小而意境深远,各有侧重而又气脉相通。诗人以画为引,借景抒怀,从山林避暑到读《庄》悟道,再到渔舟惊鹭,呈现出一幅完整的隐逸生活图卷。语言清新自然,用典精炼含蓄,既有山水诗的清远,又有哲理诗的深沉,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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