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华山图寿杨邃翁
明 · 孙承恩
译文
噫嘘嘻,华山之高五千仞兮,峥嵘突兀摩苍穹。
啊,华山高达五千仞,峥嵘突兀直摩苍天。
浑沌融结自太古,平地崛起开鸿濛。
从太古混沌融结而成,从平地上崛起开辟了鸿蒙。
擎天屹一柱,倚日排三峰。
如同撑天的柱石巍然屹立,倚傍太阳排列着三座山峰。
神劖鬼凿何玲珑,自天堕下青芙蓉。
神工鬼斧凿刻得多么精巧玲珑,就像从天上降下的青色芙蓉。
丹崖翠壁竞森竦,洞穴渗澹生雷风。
丹崖翠壁竞相高耸,洞穴中阴暗深邃生出雷风之声。
气吞衡岱如相雄,俯视众镇真丛丛。
气势吞没衡山岱宗仿佛争雄,俯视天下众山镇真是渺小丛丛。
金精运元化,橐籥多神功。
金精运转着天地造化,如橐籥鼓风般多有神功。
磅礴蜿蜒孕灵秀,生贤亦与嵩山同。
气势磅礴蜿蜒孕育着灵秀,降生贤人也与嵩山相同。
石淙先生王佐姿,手握经济藏珠玑。
石淙先生具有辅佐天王的资质,手中掌握经国济民的珠玑之才。
降生实与申甫类,漫诧应昴并骑箕。
降生确实与申伯甫侯同类,不必惊诧于应验昴星和骑箕的祥瑞。
生于滇南长湖南,江南有公亦增辉。
出生于滇南成长于湖南,江南有公也增添了光辉。
我公固非一国士,三南要为天下奇。
我公固然不是一国之士,三南之地要算是天下的奇才。
忆从髫年膺剡荐,云间鸑鷟人间见。
回想从童年就受到举荐,如同云间的鸑鷟凤凰出现在人间。
夜月观书白玉堂,春风献赋黄金殿。
月夜在白玉堂中观书,春风里在黄金殿上献赋。
摛毫挥帝制,云汉分天章。
挥毫撰写皇帝的诏令,如云汉般分明天章。
公于尔时欧与苏,金薤玉露垂琳琅。
公在那时如同欧阳修和苏轼,金薤玉露般的文章流传琳琅。
名藩寄旬宣,菁莪育多士。
受命治理名藩宣达政令,培育了众多英才。
公于尔时程与朱,正学千年赖增气。
公在那时如同程颢和朱熹,正学千年以来赖以增色。
南北容台掌帝祠,人谓我公夔与夷。
在南北礼部掌管帝王的祭祀,人们说我公如同夔和伯夷。
昭回制作等前古,礼明乐备崇丕基。
光辉灿烂的制作比美前古,礼乐齐备推崇伟大的基业。
玉塞宣威雄屏翰,人谓我公韩与范。
在玉门关外宣示威严作为雄壮的屏藩,人们说我公如同韩琦和范仲淹。
小试胸中十万兵,要以鞭笞折骄悍。
稍微施展胸中的十万兵马,就是要以鞭策来折服骄横悍将。
西府尊严统六师,典司邦政专戎机。
西府尊严统帅六军,掌管国政专擅军机。
公也曾居毕公任,坐令万国嬉清时。
公也曾担任毕公那样的职务,坐使万国在太平之时欢欣。
柱石明堂位元宰,一德忠贞笃亮采。
如柱石立于朝堂位居首相,一心忠贞笃实辅佐政务。
公今方作商阿衡,表正百官均四海。
公如今正像商朝的阿衡伊尹,表率端正百官均衡天下。
公生本自岳降神,盛大又与山同尊。
公降生本是从山岳降下的神灵,盛大气度又与高山同尊。
诗家比兴窃取义,颂公还拟山嶙峋。
诗家运用比兴手法取其含义,颂扬公还比拟山的嶙峋峻伟。
乾坤有乔岳,宇宙有耆硕。
天地间有高大的山岳,宇宙中有年高德劭的硕儒。
我公未许寻常肩,兹山宁与他山匹。
我公不容许与寻常人比肩,这座山岂能与其他山相匹敌。
君不见山之气兮束郁喷泄无由平,散为灵光接太清。
你没看见山中的气象束缚郁积喷泄无法平息,散发的灵光直通太清天境。
我公盛大出必异,剩有如前事业昭休声。
我公的盛大气度出必异于常人,还有如前的事业彰显美名。
为流分九河,为雨遍八极。
化作水流分为九河,化作雨水遍洒八方极地。
我公忠勚在三朝,?蠕肖翘沾德泽。
我公的忠勤效力历经三朝,蠕动飞翔的微小生灵都沾受了恩德。
云霞结紫盖,草木含春荣。
云霞结成紫色的华盖,草木蕴含着春天的繁荣。
我公文章本天赋,呈祥吐瑞扬华英。
我公的文章本是天赋之才,呈现祥瑞吐露精华飞扬华彩。
窈窕中空洞,可望不可测。
幽深的中空洞府,可以仰望却无法测度。
公量亦宜然,容受靡有择。
公的度量也当如此,包容接纳无所选择。
巉岩倚绝壁,可仰不可援。
陡峭的山岩倚靠绝壁,可以仰望却不可攀援。
公操固如斯,特立谁能干。
公的操守固然如此,特立独行谁能干扰。
盘据中天压后土,运为之功了无睹。
盘踞中天镇压后土,运化的功劳了无踪迹可寻。
镇定天下泯声色,公有阴功亦谁数。
镇定天下不动声色,公的阴德功劳又有谁能数得清。
华山之高兮公实与陪,生绢一幅开崔嵬。
华山之高啊公确实与之相伴,一幅生绢上展开崔嵬的山势。
山耶公耶两莫辨,但见浑朴老气横绝直上连三台。
是山还是公两者已无法分辨,只看到浑厚古朴的气势横绝直上连接三台星。
天眷英贤宜寿耇,海宇黎民正翘首。
上天眷顾英才贤士宜享高寿,天下黎民正翘首期盼。
区区颂祷吾能言,惟愿公与兹山兮百年千载同长久。
区区颂祷之词我能说出,只愿公与这座山百年千载同样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华山图寿杨邃翁而作。诗人以华山为比兴对象,将华山的雄伟壮丽与杨邃翁的功业德行逐一对应,以山喻人,以人配山,极尽颂扬之能事。诗中历数杨邃翁从少年登第到位极人臣的仕途历程,每一段经历都配以前代贤臣为比,如欧阳修苏轼之文、程颢程颐朱熹之学、韩琦范仲淹之功,层层铺垫,气势恢宏。
逐句解读
「噫嘘嘻,华山之高五千仞兮,峥嵘突兀摩苍穹」——嗟叹华山之高五千仞,峥嵘突兀直摩苍天。
「浑沌融结自太古,平地崛起开鸿濛」——自太古浑沌融结而成,从平地崛起开辟鸿蒙。
「擎天屹一柱,倚日排三峰」——如擎天之柱屹立,倚日而排三峰。
「神劖鬼凿何玲珑,自天堕下青芙蓉」——神工鬼斧何等玲珑,宛如自天堕下的青芙蓉。
「丹崖翠壁竞森竦,洞穴渗澹生雷风」——丹崖翠壁竞相森竦,洞穴中渗澹生雷风之声。
「气吞衡岱如相雄,俯视众镇真丛丛」——气势吞并衡岱如同争雄,俯视众山真如丛丛矮木。
「金精运元化,橐籥多神功」——金精运化元气,天地橐籥多有神功。
「磅礴蜿蜒孕灵秀,生贤亦与嵩山同」——磅礴蜿蜒孕育灵秀,诞生贤才也与嵩山相同。
「石淙先生王佐姿,手握经济藏珠玑」——石淙先生(杨邃翁)有王佐之才的姿态,手握经国济民之略胸藏珠玑。
「降生实与申甫类,漫诧应昴并骑箕」——降生实与申伯甫侯同类,不必惊讶应昴星而降且骑箕星而归。
「生于滇南长湖南,江南有公亦增辉」——生于滇南长于湖南,江南有公亦增辉光。
「我公固非一国士,三南要为天下奇」——我公固非一国之士,三南要为天下之奇。
「忆从髫年膺剡荐,云间鸑鷟人间见」——忆从幼年便膺剡荐,如云间鸑鷟降现人间。
「夜月观书白玉堂,春风献赋黄金殿」——夜月之下在白玉堂观书,春风之中在黄金殿献赋。
「摛毫挥帝制,云汉分天章」——挥毫撰写帝王制诰,如云汉分明天章。
「公于尔时欧与苏,金薤玉露垂琳琅」——公于此时如同欧阳修与苏轼,金薤玉露般的文章垂为琳琅。
「名藩寄旬宣,菁莪育多士」——寄任名藩旬宣之职,如菁莪般培育多士。
「公于尔时程与朱,正学千年赖增气」——公于此时如同程颢与朱熹,正学千年赖以增气。
「南北容台掌帝祠,人谓我公夔与夷」——南北容台掌管帝王祭祀,人称我公如夔与伯夷。
「昭回制作等前古,礼明乐备崇丕基」——昭回的制作等同前古,礼明乐备以崇大基。
「玉塞宣威雄屏翰,人谓我公韩与范」——玉塞宣威作为雄壮屏翰,人称我公如韩琦与范仲淹。
「小试胸中十万兵,要以鞭笞折骄悍」——小试胸中十万甲兵,要以鞭笞折服骄悍之敌。
「西府尊严统六师,典司邦政专戎机」——西府尊严统御六师,典司邦政专掌戎机。
「公也曾居毕公任,坐令万国嬉清时」——公也曾居毕公之任,坐令万国嬉乐于清平之时。
「柱石明堂位元宰,一德忠贞笃亮采」——如柱石立于明堂位至元宰,一德忠贞笃于亮采辅政。
「公今方作商阿衡,表正百官均四海」——公今方如商之阿衡伊尹,表率端正百官均平四海。
「公生本自岳降神,盛大又与山同尊」——公降生本自山岳降神,盛大又与华山同样尊崇。
「诗家比兴窃取义,颂公还拟山嶙峋」——诗家以比兴窃取其义,颂公还拟华山之嶙峋。
「乾坤有乔岳,宇宙有耆硕」——乾坤有高大的山岳,宇宙有耆年硕德之人。
「我公未许寻常肩,兹山宁与他山匹」——我公不许寻常之人比肩,此山岂与其他山相匹。
「君不见山之气兮束郁喷泄无由平,散为灵光接太清」——君不见山之气郁结喷泄无由平息,散为灵光上接太清。
「我公盛大出必异,剩有如前事业昭休声」——我公盛大必出异禀,仍有如前的事业昭示休声。
「为流分九河,为雨遍八极」——化为洪流分九河,化为甘雨遍八极。
「我公忠勚在三朝,?蠕肖翘沾德泽」——我公忠勤于三朝,蠕动的虫类和微小的飞物都沾受德泽。
「云霞结紫盖,草木含春荣」——云霞结成紫盖,草木含着春日荣华。
「我公文章本天赋,呈祥吐瑞扬华英」——我公文章本是天赋,呈祥吐瑞扬其华英。
「窈窕中空洞,可望不可测」——窈窕的中天洞府,可望而不可测。
「公量亦宜然,容受靡有择」——公的度量也当如此,容受无所挑剔。
「巉岩倚绝壁,可仰不可援」——巉岩倚靠绝壁,可仰望而不可攀援。
「公操固如斯,特立谁能干」——公的操守固当如此,特立独行谁能干犯。
「盘据中天压后土,运为之功了无睹」——盘踞中天压镇后土,运化之功了无痕迹可睹。
「镇定天下泯声色,公有阴功亦谁数」——镇定天下泯然无声色,公的阴功也谁来数计。
「华山之高兮公实与陪,生绢一幅开崔嵬」——华山之高啊公实可与之相伴,生绢一幅展开崔嵬之景。
「山耶公耶两莫辨,但见浑朴老气横绝直上连三台」——是山是公两者莫辨,只见浑朴老气横绝直上连三台星。
「天眷英贤宜寿耇,海宇黎民正翘首」——天眷英贤宜享高寿,海宇黎民正翘首期盼。
「区区颂祷吾能言,惟愿公与兹山兮百年千载同长久」——区区颂祷我能言说,只愿公与此山百年千载同享长久。
艺术手法
一、以华山为全诗的比兴基座,将山的每一特征(高、奇、秀、大、深、峻)与人(杨邃翁)的每一品质(才、德、功、量、操、荫)一一对应,比兴手法贯穿始终。二、每叙一段仕历便以前代贤臣(欧苏、程朱、韩范、夔夷、伊尹)为比,层层递进,气势磅礴。三、"山耶公耶两莫辨"一句将山与人合为一体,是全诗的高潮与诗眼,将比兴手法推向极致。四、全篇以骚体句式为主,杂以五言、七言,长短错落,如华山之峰峦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诗为典型的以山水比德之作,以华山喻杨邃翁,将自然之壮伟与人文之崇高合而为一。全诗结构宏大,从华山之形到杨公之德,从少年登第到位极人臣,从文的欧苏到武的韩范,层层铺叙,气势如虹。其比兴手法之精细——山的每一特征都有人的对应品质——使山与人浑然一体,达到了"山耶公耶两莫辨"的艺术效果。虽为寿诗颂词,但因华山意象的雄浑,避免了阿谀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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