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村居图

明 · 孙承恩

译文

村居有图谁所写,丁子画师玉川者。

这幅村居图是谁画的呢,是画师丁玉川所作。

玉川作画笔格奇,颇爱斯图古而雅。

玉川作画笔法格调奇特,我很喜爱这幅图古朴而雅致。

数间茅屋依山前,槎牙老树摇苍烟。

几间茅屋依傍在山前,参差不齐的老树在苍茫烟霭中摇曳。

秋风萧萧日惨澹,草木黄落无暄妍。

秋风萧萧作响阳光惨淡,草木枯黄凋零再无温暖明丽之景。

山石磊砢叠垣堵,薜萝蔓延入庭户。

山石累累堆叠如墙,薜荔女萝蔓延进入庭院。

柴门白昼鸡犬静,更少公家索租赋。

柴门白昼紧闭鸡犬安宁,更没有公家前来索取租赋。

村中之人不出村,年年力农甘苦辛。

村中的人不外出他乡,年年辛勤务农甘心承受劳苦。

不愿囊中富金玉,只从屋底长儿孙。

不愿囊中富有金玉财宝,只愿在家中抚育儿孙成长。

此时前林山雨集,溪头阴阴水云湿。

此时前山林间山雨骤至,溪头阴云密布水气潮湿。

大郎拾穗当阶翻,老妪妆衣溯风立。

大儿子在台阶前翻晒拾来的麦穗,老妇人整理衣衫迎风站立。

行人堤上冲冥濛,蓑笠归来惟老翁。

堤上行人在冥濛烟雨中穿行,披蓑戴笠归来的只有老翁。

草泥深深牛叱叱,半肩湿楚相追从。

在深深的草泥中吆喝着牛,半边肩膀湿漉漉地紧紧跟随。

鹁鸠声中日将旰,新妇厨头已炊爨。

鹁鸠鸣叫中日头将到傍晚,新媳妇已经在厨房生火做饭。

牛归作劳有新刍,人行苦饥饱吃饭。

牛归圈劳累有新草可吃,行人饥饿得以饱餐饭食。

屋角稻堆如屋齐,明年且喜无啼饥。

屋角的稻堆堆得与屋檐齐高,明年且喜不再有啼哭饥饿。

羡渠更有可喜事,小犊春来堪负犁。

羡慕他们更有值得高兴的事,小牛犊到了春天就能胜任拉犁耕作。

我闻近时催科亦良苦,失业往往离乡土。

我听说近来官府催征赋税也十分严苛,百姓失业往往被迫离乡背井。

有屋有牛如此稀,知是州司好官府。

像这样有屋有牛的人家如此稀少,可知这定是州衙的好官府治理得当。

张子磊落廊庙珍,念兹民事慎意真。

张子是光明磊落的朝廷栋梁之才,惦念这些民事其心意真诚恳切。

示我斯图俾有述,发挥风雅惭非人。

他将此图展示给我让我有所记述,要发挥风雅之义我实在惭愧不是合适的人选。

我亦田家海东住,几日对此心神聚。

我也是住在海东的农家子弟,连日对着此图心神凝聚。

安得更呼玉川老,图写豳风献当宁。

怎能再请玉川老画师,画一幅豳风图献给当朝皇帝呢。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孙承恩为友人张子所藏《村居图》(丁玉川所绘)所作的题画长诗。诗人以细腻的笔触详尽描绘画中所呈现的山村安居景象:茅屋老树、秋风黄叶、农人劳作、妇孺炊爨,一派宁静自足的田园风光。继而由此生发感慨,将画中安居乐业的农村与现实中"催科亦良苦"、百姓失业流离的惨状相对照,点出"有屋有牛如此稀,知是州司好官府"的深意。末段表达了对友人珍重民事的称许,以及自己愿以"豳风"之义进献当朝的怀抱。全诗融咏画、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

逐句解读

「村居有图谁所写,丁子画师玉川者」:这幅村居图是谁画的呢?是画师丁玉川所作。开篇点明画作主题与作者,以问答起兴。

「玉川作画笔格奇,颇爱斯图古而雅」:玉川作画的笔法格调颇为奇特,我非常喜爱这幅图的古朴雅致。先总评画家风格与对此图的赞赏。

「数间茅屋依山前,槎牙老树摇苍烟」:几间茅草屋依傍在山前,参差不齐的老树在苍茫的烟霭中摇曳。由远及近,描绘画中景物的主体轮廓。

「秋风萧萧日惨澹,草木黄落无暄妍」:秋风萧萧作响,阳光惨淡无光,草木枯黄凋零,再无温暖明丽的景象。以萧瑟秋景烘托村居氛围。

「山石磊砢叠垣堵,薜萝蔓延入庭户」:山石累累堆叠如墙堵,薜荔女萝蔓延进入庭院。细节描写村居周围的山野环境。

「柴门白昼鸡犬静,更少公家索租赋」:柴门白昼紧闭,鸡犬安宁,更没有公家前来索取租赋。点出村中太平,与后文形成对照。

「村中之人不出村,年年力农甘苦辛」:村中的人不外出,年年辛勤务农,甘心承受劳苦艰辛。描绘村民淳朴安分的生活态度。

「不愿囊中富金玉,只从屋底长儿孙」:不愿囊中富有金玉,只愿在屋中抚育儿孙成长。表现村民知足常乐的人生追求。

「此时前林山雨集,溪头阴阴水云湿」:此时前山林间山雨骤至,溪头阴云密布水气潮湿。转入画中另一情境——雨景。

「大郎拾穗当阶翻,老妪妆衣溯风立」:大儿子在台阶前翻晒拾来的麦穗,老妇人整理衣衫迎风而立。刻画雨中家人的具体动作。

「行人堤上冲冥濛,蓑笠归来惟老翁」:堤上的行人在冥濛烟雨中穿行,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归来的只有老翁。描写雨中归来的乡村行人。

「草泥深深牛叱叱,半肩湿楚相追从」:在深深的草泥中吆喝着牛,老翁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紧随其后。细致描绘雨中牛耕归来的情景。

「鹁鸠声中日将旰,新妇厨头已炊爨」:鹁鸠的叫声中日头将到傍晚,新媳妇已经在厨房炊煮饭食。转写家中内务,时间推进到傍晚。

「牛归作劳有新刍,人行苦饥饱吃饭」:牛归圈劳累有新草料可食,行人辛苦饥饿得以饱餐饭食。表达人畜各得其所的安宁。

「屋角稻堆如屋齐,明年且喜无啼饥」:屋角的稻堆堆积得与屋檐齐高,明年且喜再无啼哭饥饿之忧。描绘丰收景象,象征富足。

「羡渠更有可喜事,小犊春来堪负犁」:羡慕他们更有值得高兴的事,小牛犊到了春天就能胜任拉犁耕作了。以展望未来作收束。

「我闻近时催科亦良苦,失业往往离乡土」:我听说近来官府催征赋税也十分苛刻,百姓失业往往被迫离乡背井。由此转入现实感慨,与画中安居形成鲜明对比。

「有屋有牛如此稀,知是州司好官府」:像画中这样有屋有牛的人家如此稀少,可知这定是州衙官府治理得当。借画赞颂好官府,实为讽谕时政。

「张子磊落廊庙珍,念兹民事慎意真」:张子是光明磊落的廊庙之才,惦念这些民事其心意诚恳真切。称颂收藏者张子的品格与胸怀。

「示我斯图俾有述,发挥风雅惭非人」:他将此图展示给我让我有所记述,要发挥风雅之义我实在惭愧非其人。谦辞,表示自己难当此任。

「我亦田家海东住,几日对此心神聚」:我也是住在海东的农家子弟,连日对着此图心神凝聚。诗人自述身世,呼应画中田园。

「安得更呼玉川老,图写豳风献当宁」:怎能再请玉川老画师,画一幅豳风图献给当朝皇帝呢?末以讽谕之志作结,愿以古豳风之义规劝朝廷。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古体,篇幅宏大,结构层次分明。先以问答起兴,总评画作;继而层层铺写画中景物,由静到动、由远及近、由景及人,手法细腻入微。

"秋风萧萧日惨澹,草木黄落无暄妍"以萧瑟秋景烘托氛围;

"大郎拾穗当阶翻,老妪妆衣溯风立"抓住具体动作刻画人物,生动传神。最妙处在于虚实结合、画境与现实交融:前半详写画中太平景象,后半陡然转入"催科亦良苦"的现实,以"有屋有牛如此稀"的感慨点醒全篇,使咏画诗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味。末段以"豳风献当宁"自况,将个人情怀与讽谕之志融为一炉,格局宏远。语言古雅质朴,用典自然,体现了明人学唐宋古诗的典型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题画诗中的佳作,既具有工细的写画之功,又富于深沉的现实关怀。诗人以同情民瘼的立场,借画中之境映照现实之痛,使单纯的题画诗升华为反映民生、规讽时政的讽谕篇章。其"安得更呼玉川老,图写豳风献当宁"的结尾,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中国古代士人忧国忧民的传统情怀,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和思想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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