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侄
明 · 孙承恩
译文
剔蠹莫剔深,爱木木反戕。责子莫责深,爱子成乖张。
剔除蛀虫不要太深,爱护树木反而损伤了树木。责备儿子不要太严厉,爱子反而使他变得乖张。
阿桂吾犹子,天资颇驯良。况复汝年岁,当亦知臭香。
阿桂是我的侄子,天资颇为温驯善良。况且以你的年龄,也应当知晓是非好歹了。
我心良念汝,骨肉情故长。诲汝刻骨言,汝母视寻常。
我心里确实挂念你,骨肉之情故而深长。教诲你刻骨铭心的话,你母亲可能只看作寻常。
今已年十七,已列大人行。顾汝犹童儿,立志殊未当。
你已经十七岁了,已列入大人之辈。看你还是像孩童一般,立志很不得当。
昔我京师归,汝肩始齐床。忽忽七年过,今已似我长。
当年我从京师回来,你的肩膀才齐床高。一晃七年过去,如今已长得跟我一般高了。
我目多阅人,英俊如云翔。弱冠富文学,下笔铿琳琅。
我阅人很多,英俊之才如云飞翔。二十岁便富于文学,下笔铿然如琳琅之声。
汝负读书名,灭裂无一强。汝腹自空虚,汝貌徒昂藏。
你背着读书人之名,草率马虎没有一样强项。你腹中自然是空虚的,你容貌只是徒然高大而已。
我每忆汝父,九原杳茫茫。死者不可作,感我涕泪滂。
我每每想起你父亲,九泉之下杳远茫茫。死者不能复生,使我感动得涕泪滂沱。
食桃弃其核,有子委路旁。骨肉天性真,有子焉得忘。
吃桃子丢掉桃核,有孩子被遗弃在路旁。骨肉天性的真情,有孩子怎能忘记。
昔汝父早岁,多才能文章。亦复敦行谊,有志驰四方。
你父亲早年间,多才能写好文章。又敦厚品行道义,有志驰骋四方。
恨哉赋命薄,未立辄已僵。天道久必复,或欲于尔偿。
遗憾啊命运薄,未建功业便已倒下。天道久后必有回复,或许要在他儿子身上补偿。
我今诚念汝,念汝须扶将。有言不汝告,如瞽行伥伥。
我如今确实念着你,念你就必须扶持你。有话不告诉你,如同瞎子走路茫然无知。
戒汝莫嗜酒,嗜酒志意荒。戒汝莫游侠,败家之斧斨。
告诫你不要嗜酒,嗜酒则志向意气荒废。告诫你不要游侠,那是败家之斧斨。
莫羡不义富,金玉积满箱。尔目不知书,马牛而冠裳。
不要羡慕不义的富贵,金玉堆满箱笼。你目不识书,就是穿着冠裳的马牛。
莫羡不义贵,炙手犹沸汤。尔能富德业,金紫来煌煌。
不要羡慕不义的权贵,权势炙手如同沸汤。你能以德业致富,金紫之荣自然煌煌而来。
阿桂听我言,汝意得无伤。汝今已解事,谅我无别肠。
阿桂听我的话,你心里恐怕不好受。你如今已经懂事,当知我没有别的心肠。
古闻几卿义,我视犹惭惶。王基意则厚,吾不为汝望。
古来听说过几卿抚育侄子的义行,我看了还觉得惭惶。王基的心意虽然深厚,我不敢对你那样期望。
但愿汝卓立,门户得汝光。汝若不自强,伶俜辱爷娘。
只愿你卓然自立,门户因你而增添荣光。你若不自强,伶仃落魄只会辱没爹娘。
子贤子不肖,嘉谷与莠稂。为谷与为莠,在汝自较量。
儿子贤能或不肖,如同嘉谷与稂莠。做谷还是做莠草,在你自己衡量抉择。
人生亦多事,门户要劻勷。我今渐潦倒,期汝早激昂。
人生也有许多事情要做,门户需要扶持操持。我如今渐渐潦倒了,期望你早日奋发激昂。
我意良覼缕,笔舌难尽详。知汝省念无,拊心但茫茫。
我的心意实在繁复,笔墨口舌难以尽述。不知你是否省悟了,抚心只觉得茫茫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示侄教诲之作,以"剔蠹莫剔深,爱木木反戕。责子莫责深,爱子成乖张"开篇立论,指出过犹不及的道理。诗人对亡兄之子阿桂进行严厉而恳切的训诫,从戒酒、戒游侠、戒慕不义富贵等方面逐一劝导,言辞恳切,情理兼备,体现了骨肉至亲的深切关怀。全诗文辞朴质如面训,字字出于至诚。
逐句解读
「剔蠹莫剔深,爱木木反戕。责子莫责深,爱子成乖张。」开篇以比喻立论:剔蠹不可太深,否则反伤其木;责子不可太深,否则反使乖张。
「阿桂吾犹子,天资颇驯良。况复汝年岁,当亦知臭香。」阿桂是我的侄子,天资颇为驯良。况且你的年纪,也应当知晓是非了。
「我心良念汝,骨肉情故长。诲汝刻骨言,汝母视寻常。」我心里确实念着你,骨肉之情故而深长。教你刻骨铭心的话,你母亲可能只当寻常。
「今已年十七,已列大人行。顾汝犹童儿,立志殊未当。」你已经十七岁了,已列入大人之列。看你还是像孩童,立志很不妥当。
「昔我京师归,汝肩始齐床。忽忽七年过,今已似我长。」当年我从京师回来,你的肩膀才齐床高。一晃七年过去,如今已长得跟我一般高。
「我目多阅人,英俊如云翔。弱冠富文学,下笔铿琳琅。」我阅人很多,英俊之才如云飞翔。二十岁便富文学,下笔铿然如琳琅。
「汝负读书名,灭裂无一强。汝腹自空虚,汝貌徒昂藏。」你背负读书之名,却草率无一强项。腹中自然是空虚的,容貌只是徒然昂藏。
「我每忆汝父,九原杳茫茫。死者不可作,感我涕泪滂。」我每每想起你父亲,九泉之下杳远茫茫。死者不可复生,使我涕泪滂沱。
「食桃弃其核,有子委路旁。骨肉天性真,有子焉得忘。」吃桃丢掉桃核,有子弃于路旁。骨肉天性真实,有子怎能忘记。
「昔汝父早岁,多才能文章。亦复敦行谊,有志驰四方。」你父亲早年,多才能写文章。又敦厚品行道义,有志驰骋四方。
「恨哉赋命薄,未立辄已僵。天道久必复,或欲于尔偿。」遗恨命运薄弱,未建功业便已倒下。天道久必回复,或许要在你身上补偿。
「我今诚念汝,念汝须扶将。有言不汝告,如瞽行伥伥。」我如今确实念着你,念你就须扶持。有话不告诉你,如同瞎子行路茫然。
「戒汝莫嗜酒,嗜酒志意荒。戒汝莫游侠,败家之斧斨。」戒你不要嗜酒,嗜酒则志意荒废。戒你不要游侠,那是败家之斧斨。
「莫羡不义富,金玉积满箱。尔目不知书,马牛而冠裳。」不要羡慕不义之富,金玉堆满箱笼。你目不识书,便是穿冠裳的马牛。
「莫羡不义贵,炙手犹沸汤。尔能富德业,金紫来煌煌。」不要羡慕不义之贵,权势炙手如同沸汤。你能以德业致富,金紫自然煌煌而来。
「阿桂听我言,汝意得无伤。汝今已解事,谅我无别肠。」阿桂听我说的话,你心里恐怕不好受。你如今已经懂事,当知我没有别的心肠。
「古闻几卿义,我视犹惭惶。王基意则厚,吾不为汝望。」古来听说过几卿抚育侄子之义,我看了还觉惭惶。王基之意虽然厚,我不敢对你那样期望。
「但愿汝卓立,门户得汝光。汝若不自强,伶俜辱爷娘。」只愿你卓然自立,门户因你而荣光。你若不自强,伶仃落魄辱没爹娘。
「子贤子不肖,嘉谷与莠稂。为谷与为莠,在汝自较量。」儿子贤或不肖,如同嘉谷与稂莠。做谷还是做莠草,在你自己衡量。
「人生亦多事,门户要劻勷。我今渐潦倒,期汝早激昂。」人生也有许多事要做,门户需要扶持。我如今渐渐潦倒,期望你早日奋发。
「我意良覼缕,笔舌难尽详。知汝省念无,拊心但茫茫。」我的意思实在繁复,笔墨口舌难以尽述。不知你能否省悟,抚心只觉茫茫然。
艺术手法
此诗以教诲为主旨,艺术手法有三:一曰"以喻开篇",剔蠹与责子的比喻精警,过犹不及之理一语道破;二曰"层层递进",先言骨肉之情,再述亡兄之痛,继而逐一告诫戒酒戒游侠戒慕富贵,最后以嘉谷稂莠之喻作结,层次分明;三曰"情理兼施","死者不可作,感我涕泪滂"以情动人,"尔目不知书,马牛而冠裳"以理警人,情理交错使训诫更具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示侄之作,以诗歌形式行教诲之实。诗中对亡兄之子的关切溢于言表,既有严厉的训诫——"戒汝莫嗜酒""莫羡不义富",又有深沉的悲悯——"我每忆汝父,九原杳茫茫"。语言质朴如话,不事修饰,正合面训口吻。
"阿桂听我言"的直呼其名,更增添了真实感和亲切感。全诗以骨肉之情贯穿始终,从"剔蠹莫剔深"的比喻到"为谷与为莠"的选择,将严父式的关怀与叔侄的亲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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