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滩
明 · 孙承恩
译文
一滩横我前,一滩落我后。
一处险滩横在前方,一处险滩落在身后。
巨石何礧礧,拱向若迎候。
巨石何其累累排列,拱立向前仿佛在迎候。
大江日东驰,势若万马骤。
大江向东日夜奔腾,气势如同万马疾驰。
崩奔声喧豗,欲与万石斗。
奔涌之声轰鸣震天,仿佛要与万块巨石搏斗。
初疑坤舆翻,又讶溟渤漏。
起初怀疑大地在翻覆,又惊诧如同大海在漏底。
舟行稍弗戒,顷刻不可救。
行船稍有不加防备,顷刻之间便无法挽救。
叮咛篙师力,默祈鬼神佑。
反复叮嘱船工用力撑篙,默默祈求鬼神庇佑。
昔人训垂堂,入坎敢自咎。
古人训诫不可坐于堂檐之下,陷入险境只敢自责。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行舟经过赣江十八滩的惊险经历。十八滩为赣江著名险滩,礁石密布,水流湍急,历来为舟行者所畏惧。诗人以写实笔法再现滩险水急的壮观场景,同时寓含人生行路之险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一滩横我前,一滩落我后」——滩险前后夹击,一滩横在前方,一滩落在身后,写出行舟滩中的紧迫感。
「巨石何礧礧,拱向若迎候」——巨石累累排列,仿佛拱手迎候来者,以拟人手法写石之可怖。
「大江日东驰,势若万马骤」——大江向东奔腾,气势如万马疾驰。
「崩奔声喧豗,欲与万石斗」——水声轰鸣震天,仿佛要跟万块巨石搏斗。
「初疑坤舆翻,又讶溟渤漏」——起初疑心大地翻覆,又惊诧如同大海漏底,极写水势之猛烈。
「舟行稍弗戒,顷刻不可救」——行船稍有不慎,顷刻间便无法挽救。
「叮咛篙师力,默祈鬼神佑」——反复叮嘱船工用力,心中默默祈求鬼神保佑。
「昔人训垂堂,入坎敢自咎」——古人告诫不要坐在堂边檐下,落入险境只能自责。
艺术手法
全诗前半以夸张和比喻营造惊心动魄的视听效果。
「势若万马骤」以奔马喻水流,气势磅礴;
「欲与万石斗」将水拟人化,赋予战斗意志。
「初疑坤舆翻,又讶溟渤漏」双重比喻层层递进,将恐惧心理推至极致。后半转向内心独白,由外而内,由险境到自省,以"垂堂"之训作结,既有警醒之意,又含自嘲之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滩险写行路之难,笔力雄健,意象壮阔。前半写实与夸张并举,视听交织,将自然之险写得惊心动魄;后半转入自我审视,以古训收束全篇,使单纯的纪行之作增添哲理深度。诗风近于韩愈险怪一路,在明代纪行诗中颇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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