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读山谷诗有感作十绝句既又念达人委命志士固穷必潦倒自废出无聊语则几不智矣故复反之十绝以自慰解

明 · 孙承恩

译文

一岁无常春,一日不常早。

一年之中没有永久的春天,一天之中没有永久的早晨。

人生会当然,岂得永不老。

人生自当如此,怎么可能永远不老。

桃李多艳姿,松柏有劲质。

桃李多有艳丽的姿态,松柏自有刚劲的品质。

君看烈士肠,宁羡儿女色。

请看志士的心肠,怎会羡慕儿女之色。

焚香坐蒲团,神定心更逸。

焚香坐在蒲团上,心神安定更加闲逸。

坡翁有嘉言,一日便两日。

苏东坡有名言,过好一日便等于两日。

翩翩何翩翩,对景亦酣畅。

何等翩翩潇洒,面对美景也酣畅淋漓。

恨不如蝶蜂,飞在花枝上。

只恨不能像蜜蜂蝴蝶,飞舞在花枝之上。

长日澹无事,晴窗独披卷。

漫长的白日淡淡无所事事,晴窗下独自翻阅书卷。

幸窥古人心,胜接古人面。

有幸窥见古人的心迹,胜过当面见古人。

无谄志自伸,寡慕心乃宽。

不谄媚则志向自然伸展,少慕求则心胸自然宽广。

有酒复有书,适矣能不欢。

有酒又有书,舒适了怎能不欢乐。

披襟当明月,拂轸弹清风。

敞开衣襟面对明月,拨弄琴弦弹奏清风。

于兹更弗怡,何处是欢悰。

在此若仍不愉悦,何处才是欢乐所在。

男儿贵成名,千载犹特立。

男儿贵在成就名声,千年之后仍然卓然独立。

摧颓一无长,百岁但一日。

颓废无所长,百年不过如同一日。

幽花明曲栏,流莺在高树。

幽花照亮曲折的栏杆,流莺栖息在高树之上。

解襟且衔杯,一扫俗尘去。

解开衣襟且举杯,一扫俗世尘埃而去。

日月常照耀,天地自崇深。

日月常在照耀,天地自然崇高深远。

何哉儿女愁,得上烈士心。

为何儿女般的愁绪,竟能侵扰志士的心胸。

赏析

题解
此为读黄庭坚诗有感后所作的十绝句,又因念及"达人委命、志士固穷"之理,认为不应潦倒自废、出无聊之语,故又反作十绝以自慰解。两组诗互为表里:前组写愁苦之态,后组写自解之方,体现了诗人从消沉到振作的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一岁无常春,一日不常早。人生会当然,岂得永不老」——一年不会有永久的春天,一天不会永远是早晨。人生自当如此,岂能永远不老。

「桃李多艳姿,松柏有劲质。君看烈士肠,宁羡儿女色」——桃李多有艳丽姿态,松柏却有劲健质地。你看烈士之肝肠,岂羡慕儿女之容色。

「焚香坐蒲团,神定心更逸。坡翁有嘉言,一日便两日」——焚香坐于蒲团之上,神定心更安逸。苏东坡有嘉言,活一日便如两日。

「翩翩何翩翩,对景亦酣畅。恨不如蝶蜂,飞在花枝上」——翩翩何其翩翩,面对美景也酣畅。恨不如蝶蜂,飞在花枝之上。

「长日澹无事,晴窗独披卷。幸窥古人心,胜接古人面」——长日澹然无事,晴窗独自披阅书卷。有幸窥见古人之心,胜过与古人当面相见。

「无谄志自伸,寡慕心乃宽。有酒复有书,适矣能不欢」——无谄媚则志气自伸,少慕求则心胸自宽。有酒又有书,适意了怎能不欢。

「披襟当明月,拂轸弹清风。于兹更弗怡,何处是欢悰」——披襟面对明月,拂弦弹奏清风。在此时更不怡悦,何处才是欢乐。

「男儿贵成名,千载犹特立。摧颓一无长,百岁但一日」——男儿贵在成名,千载仍然特立。摧颓而一无所长,百岁也不过一日。

「幽花明曲栏,流莺在高树。解襟且衔杯,一扫俗尘去」——幽花照亮曲栏,流莺在高树之上。解襟且衔杯饮酒,一扫俗尘而去。

「日月常照耀,天地自崇深。何哉儿女愁,得上烈士心」——日月常自照耀,天地自是崇深。为何儿女之愁,竟侵入了烈士之心。

艺术手法
一、"桃李多艳姿,松柏有劲质"以桃李与松柏对举,喻指两种人生取向——追求外表之美与坚守内在之质,对比鲜明。二、"幸窥古人心,胜接古人面"以"心"与"面"对举,强调精神交流胜于形式接触,体现了读书的深层意义。三、"一日便两日"化用苏轼之语,以倍增时间感写精神充实,巧妙。四、"何哉儿女愁,得上烈士心"以反诘收束全组,将自慰解提升到精神自觉的层面。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从读黄庭坚诗的感触出发,以"达人委命、志士固穷"为理路,先写愁苦后写自解,体现了传统士人在困境中自我调适的智慧。诗人不回避衰老与挫败,但以"松柏有劲质""无谄志自伸"等自勉,将消极情绪转化为积极力量。

"何哉儿女愁,得上烈士心"一句为全组诗眼,将自慰从个人层面上升到精神品格的层面,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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