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兴十首

明 · 孙承恩

译文

清霜点明镜,玄发渐以缟。百事一无成,骎骎忽将老。

清霜点缀着明镜,黑发渐渐变成了白色。百事一无成就,匆匆忽然就要老去。

心事日已多,岁月日已逼。况此抱病躯,焉得好颜色。

心事日益增多,岁月日益逼近。况且拖着这病弱之躯,怎能有好颜色。

一朝复一朝,光阴苦超忽。安得万丈绳,系此西飞日。

一朝又一朝,光阴苦于飞速流逝。怎能得到万丈长绳,系住这向西飞去的太阳。

中夜不能寐,展转独凄怆。谁与百忧期,种种来枕上。

半夜不能入睡,辗转反侧独自凄怆。谁和百忧约好了,种种忧愁都涌到枕边。

世途何嵚巇,物情知时变。玄穹默无言,浩叹时仰面。

世途何等崎岖险阻,人情物态知晓时世变化。苍天默然无言,时常仰面浩叹。

今朝胡不乐,忽忽来无端。但见有可嗟,不见有可欢。

今朝何不快乐,忧愁忽然无端而来。只见有可嗟叹之事,不见有可欢庆之事。

人心各有念,时念恒不同。安得素心人,共此谈幽悰。

人心各有念想,时的念想常常不同。怎能得到素心之人,共同谈论幽隐之情。

青春何堂堂,去我忽若失。试以古稀言,来日少去日。

青春何等堂堂而去,离我忽然如有所失。试以古稀之年来说,未来的日子少于过去的日子。

忧来纷无踪,浩若烟雾聚。又如春生草,屡剪不可去。

忧愁纷至沓来没有踪迹,浩大如烟雾聚集。又如春天生长的草,屡次剪除也不可去掉。

人事等泡幻,金石亦消沉。頫仰百年中,感慨伤人心。

人事如同泡影幻梦,金石也会消沉湮灭。俯仰百年之中,感慨伤了人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遣兴之作,共十首五言绝句。诗以短章抒写中年忧思——光阴易逝、老之将至、世事多变、忧来无端、人心不同,种种感慨交织。十首短诗如十声叹息,从不同角度抒写人生的无奈与惆怅,以简淡之语传深沉之悲。

逐句解读

「清霜点明镜,玄发渐以缟。百事一无成,骎骎忽将老。」清霜点染明镜,黑发渐渐变白。百事一无成就,匆匆忽然将老。

「心事日已多,岁月日已逼。况此抱病躯,焉得好颜色。」心事日益增多,岁月日益逼人。况且这抱病之躯,怎能有好颜色。

「一朝复一朝,光阴苦超忽。安得万丈绳,系此西飞日。」一朝又一朝,光阴苦于超忽消逝。安得万丈长绳,系住这西飞的落日。

「中夜不能寐,展转独凄怆。谁与百忧期,种种来枕上。」半夜不能入睡,辗转独自凄怆。谁与百忧相约,种种忧愁涌上枕边。

「世途何嵚巇,物情知时变。玄穹默无言,浩叹时仰面。」世途何等崎岖险阻,物情知晓时世变化。苍天默然无言,时常仰面浩叹。

「今朝胡不乐,忽忽来无端。但见有可嗟,不见有可欢。」今朝何不快乐,忧愁忽然无端而来。只见有可嗟叹之事,不见有可欢之事。

「人心各有念,时念恒不同。安得素心人,共此谈幽悰。」人心各有念想,时念常常不同。安得素心之人,共此谈论幽隐之情。

「青春何堂堂,去我忽若失。试以古稀言,来日少去日。」青春何等堂堂而去,离我忽然如有所失。试以古稀之年而论,来日少于去日。

「忧来纷无踪,浩若烟雾聚。又如春生草,屡剪不可去。」忧愁纷至无踪,浩大如烟雾聚集。又如春天生长的草,屡次剪除也不可去。

「人事等泡幻,金石亦消沉。頫仰百年中,感慨伤人心。」人事如同泡影幻梦,金石也会消沉。俯仰百年之中,感慨伤人心。

艺术手法

组诗以遣兴为题,实为抒忧。艺术手法有三:一曰"短章蕴深",每首仅四句二十字,却容纳深沉的人生感慨,如"安得万丈绳,系此西飞日"以奇想寄深情;二曰"比喻精警","忧来纷无踪,浩若烟雾聚。又如春生草,屡剪不可去"以双重比喻写忧之无尽,贴切生动;三曰"直抒胸臆",全诗不事含蓄,直接陈述人生之忧,"百事一无成""但见有可嗟"等句坦率直白,以真率感人。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十首短章抒写中年忧思,言简意深。其中"安得万丈绳,系此西飞日"想象奇特,为全组警句;

"忧来纷无踪,浩若烟雾聚。又如春生草,屡剪不可去"比喻层叠,写忧之无尽极有力度。十首虽各具角度,但都围绕光阴易逝、世事无常、忧来无端这一主旋律,情感统一而层次丰富。语言质朴无华,以直白取胜,正是"遣兴"之体——不须修饰,直写心中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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