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述怀
明 · 孙承恩
译文
元亮昔徙宅,欲就素心人。少陵善邻翁,饮酒契谊真。
陶渊明昔日迁居,是为了靠近素心之人。杜甫善待邻居老翁,饮酒交谊真情实意。
我今来此居,非为卜其宅。乾坤遘灾屯,海寇肆锋镝。
我如今来此居住,并非为了占卜宅第的好坏。天地遭遇灾厄屯蹇,海寇肆意挥舞刀枪箭镝。
焚劫遍村墟,杀人乱如蓬。我既衰且病,日处忧虞中。
焚烧劫掠遍布村庄,杀人如同乱蓬一般。我已经衰老又多病,日日处在忧虑恐惧之中。
缪为国大僚,乞休恬晚岁。可以不赀身,乃为盗贼毙。
谬居国家大僚之位,乞求退休安恬晚年。本可以不惜此身,竟要被盗贼所杀。
以兹挈妻孥,造次来城居。城中土地贵,尺地寸金如。
因此带着妻子儿女,仓促来到城中居住。城中土地昂贵,一尺地如同一寸金。
避难且淡薄,而敢志宽美。幸有此虚斋,犹堪便寝睡。
避难尚且只能淡薄度日,怎敢指望宽敞华美。幸而有此空斋,还堪便于寝睡。
床头一编书,长日聊自娱。薰风自南来,恍似游华胥。
床头有一编书,长日里聊且自娱。薰风从南方吹来,恍惚如同游历华胥仙境。
风尘尚簸荡,人心尚忧惕。城守无须臾,刁斗勤旦夕。
战乱风尘还在簸荡,人心还在忧惧惕厉。城守片刻不敢松懈,刁斗日夜勤于巡警。
而我以老惫,独适心靡宁。何当洗干戈,四海歌清平。
而我以老惫之身,独处适意而心中不安。何时才能洗净干戈,四海歌颂清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迁居述怀之作。诗人因海寇焚劫而被迫挈家迁入城中避难,从"非为卜其宅"点明迁居非出于自愿,而是迫于乱世的无奈之举。诗中写城居之逼仄与淡薄,与昔日元亮徙宅、少陵善邻的风雅形成对照,将个人迁居之小事置于天下大乱的背景中,寄寓了深切的忧时之叹。
逐句解读
「元亮昔徙宅,欲就素心人。少陵善邻翁,饮酒契谊真。」陶渊明昔日迁居,是为了靠近素心之人。杜甫善待邻翁,饮酒交谊真情。
「我今来此居,非为卜其宅。乾坤遘灾屯,海寇肆锋镝。」我如今来此居住,并非为了占卜宅第的好坏。天地遭遇灾厄屯蹇,海寇肆意挥舞锋镝。
「焚劫遍村墟,杀人乱如蓬。我既衰且病,日处忧虞中。」焚烧劫掠遍布村庄,杀人如同乱蓬。我已经衰老又多病,日日处在忧虑之中。
「缪为国大僚,乞休恬晚岁。可以不赀身,乃为盗贼毙。」谬为国中大僚,乞求退休安恬晚年。可以不惜身价之身,竟要为盗贼所害。
「以兹挈妻孥,造次来城居。城中土地贵,尺地寸金如。」因此带着妻儿,仓促来到城中居住。城中土地昂贵,尺地如同寸金。
「避难且淡薄,而敢志宽美。幸有此虚斋,犹堪便寝睡。」避难尚且淡薄,怎敢志在宽敞华美。幸而有此空斋,还堪便于寝睡。
「床头一编书,长日聊自娱。薰风自南来,恍似游华胥。」床头一编书,长日聊且自娱。薰风从南面吹来,恍惚如同游历华胥之国。
「风尘尚簸荡,人心尚忧惕。城守无须臾,刁斗勤旦夕。」风尘还在簸荡,人心还在忧惧。城守片刻不敢松懈,刁斗日夜勤于巡警。
「而我以老惫,独适心靡宁。何当洗干戈,四海歌清平。」而我以老惫之身,独自适意而心中不安。何时才能洗净干戈,四海歌颂清平。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迁居述怀为题,实写乱世避难之苦。艺术手法有三:一曰"以古映今",陶渊明迁居为素心人、杜甫善邻为饮谊——古人迁居为风雅,我迁居为避难,古今对比倍增感慨;二曰"以小见大",从个人迁居之逼仄写到海寇焚劫之惨烈,以一己之遭遇映照天下之乱;三曰"以虚衬实","恍似游华胥"的短暂虚幻安宁,反衬"风尘尚簸荡"的现实不安,虚实对照更显真实之苦。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迁居为线索,将个人遭际与时代乱象紧密联系。诗中"焚劫遍村墟,杀人乱如蓬"直写乱世之惨,不加修饰却触目惊心;
"床头一编书,长日聊自娱"以读书自遣,看似闲适实含无奈。末以"何当洗干戈,四海歌清平"收束,由个人之困上升为天下之望,提升了诗歌的境界。全诗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正切合避难述怀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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