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二十七首 其十六
明 · 孙承恩
译文
万事等刍狗,所贵惟此身。
世间万事如同草编的祭狗一样无足轻重,最值得珍重的只有自己的身心。
六凿相披攘,汩没丧天真。
六情相互扰乱冲撞,使人沉沦其中丧失了天性。
人生非金石,今古一旦昏。
人生不如金石那般坚固,从古至今终归一死化为冥暗。
朱颜不禁秋,飒然变埃尘。
青春容颜抵挡不住岁月的秋风,转眼之间化为尘土。
古来贤豪士,用世多苦辛。
自古以来的贤人豪杰,入世做事多经历艰辛苦难。
身后竟如何,漫有空名存。
身死之后究竟怎样呢,不过是徒然留下一个虚名罢了。
空名载方册,逝者宁复闻。
虚名虽然记载于典籍之中,逝去的人又怎能再知晓呢。
徒令雌黄徒,颠倒播喉唇。
只是让那些信口雌黄之辈,颠倒是非搬弄口舌罢了。
飘摇广成子,脱屣离垢氛。
飘然远去的广成子,视世间如脱去的敝屣,脱离了尘世的污浊。
乘云驾飞龙,万古谁能驯。
乘着云气驾着飞龙遨游天际,万古以来有谁能束缚他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二十七首》之第十六首,是一首富含哲理的五言古诗。全诗以老庄思想为底色,从人生短暂的感喟出发,批判世俗对功名利禄的追逐,最终以广成子乘龙飞升的意象表达超脱尘世的理想。诗中化用《老子》《庄子》的典故,体现了明代士人在仕途与隐逸之间的精神困境。
逐句解读
「万事等刍狗,所贵惟此身」开篇即用《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典,指出世间万事皆如草狗般无足轻重,唯有此身最可珍重。
「六凿相披攘,汩没丧天真」“六凿”指六情之扰乱,喜怒哀乐好恶相互冲突,使人沉沦而丧失天性。
「人生非金石,今古一旦昏」人生短暂,不如金石坚固,古今之人终归于冥暗。
「朱颜不禁秋,飒然变埃尘」青春容颜抵挡不住岁月之秋,转眼化为尘土。
「古来贤豪士,用世多苦辛」自古以来贤人豪杰,入世用事多历艰辛。
「身后竟如何,漫有空名存」身死之后又能如何,不过徒留虚名罢了。
「空名载方册,逝者宁复闻」虚名虽载于典籍,逝者又怎能再知晓。
「徒令雌黄徒,颠倒播喉唇」只让那些信口雌黄之辈,颠倒是非搬弄口舌。
「飘摇广成子,脱屣离垢氛」广成子飘然远去,视世间如敝屣,脱离尘垢。
「乘云驾飞龙,万古谁能驯」乘云驾龙遨游天际,万古以来谁能束缚他。
艺术手法
一、典故的精妙运用。“刍狗”出《老子》,“广成子”出《庄子》,两个典故一始一终,构建了全诗的思想框架。二、对比手法的贯穿。以“刍狗”与“此身”对比,以“金石”与“人生”对比,以“空名”与“逝者”对比,以“雌黄徒”与“广成子”对比,层层对照,凸现主题。三、由世俗而超脱的递进结构。前八句写人生之苦短,中四句写功名之虚无,末四句写超脱之理想,层层深入,最终以广成子形象作结,令人神往。
总体评价
此诗哲理深邃,思致高远,以老庄之眼观照世俗人生,既有深沉的悲慨,又有超然的精神追求。全诗从否定到超越,逻辑严密,情感真挚。末段广成子乘龙而去的意象,使全诗从低沉转向昂扬,境界顿开,体现了作者在困顿中对精神自由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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